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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第十四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牧危趴在桌沿，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松垮地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像是昨晚又泡了通宵网吧，睡得昏昏沉沉。

“危哥，醒醒！何老师的课要迟到了！”赵磊推了他一把，自己眼底也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自从上次废弃工厂的事之後，寝室几人就没睡踏实过，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意外发生，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清晨的紧张气息。

周扬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腹蹭过布料起球的纹路，脸色还有点发白；王风风啃着面包，膝盖上的擦伤还贴着纱布，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真奇怪，都十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那些人放弃了？”

牧危“唔”了一声，慢悠悠擡起头，揉了揉眼睛，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露出几分没睡醒的痞气：“放弃了才好，省得小爷天天提心吊胆。说不定是被警察吓跑了，毕竟绑架可是重罪。”

话虽如此，他垂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这十几天的平静，像湖面结了层薄冰，底下暗流涌动，反而让他心里更沉。

指尖摸到口袋里那盒创可贴，包装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皱，何笑递给他时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这让他想起对方递来薄荷糖时总偏过头的样子，明明是刻意保持距离，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就像昨天在走廊偶遇，何笑手里拿着本《记忆心理学》，看似随意地问他“上次的伤好了吗”，指尖却在书脊上轻轻点着，像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黑色方糖那夥人动作克制，更像是在试探或警告；灰色风衣那拨人出手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冲他来的，目的不明，却透着“铲除异己”的决绝。这两拨人到底是什麽关系？和组织有关吗？

还有何笑。

牧危想起昨天课堂上的场景——何笑站在讲台上，声音依旧平静，讲解着《记忆碎片》的叙事结构，可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像探照灯扫过暗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讲到“创伤记忆的闪回”时，何笑的目光在他手腕的旧伤处停了半秒，喉结轻轻滚了滚，才继续往下说。何笑到底知道多少？他藏在清冷淡漠的面具下，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走了走了！”赵磊拽起他，“再不去真要被何老师抓去办公室‘加餐’了。”

走进影视心理学教室时，何笑已经站在讲台後，正在调试投影仪。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系着，露出清瘦的手腕，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显然也没休息好。

听到脚步声，他擡了擡眼，目光在牧危敞开的领口顿了顿，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上次在办公室替他扣衬衫扣的触感突然浮现，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却在转身拿粉笔时，故意把教案往讲台边缘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一瓶冰汽水，瓶身还挂着水珠，正是牧危随口提过的牌子。

牧危挑了挑眉，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到最後一排坐下，还冲何笑的方向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周围同学发出低低的哄笑，何笑却只是皱了皱眉，眉峰像被风吹动的柳叶，按下了播放键——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段，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十几天前那个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只是衆人的错觉。

按下播放键时，他指尖在按钮上多停留了半秒，目光扫过牧危眼下的淡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整堂课，牧危都在“认真”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能听到何笑讲解“创伤记忆对行为的影响”时，声音里极轻的停顿，像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能听到自己假装翻身时，讲台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像是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何笑讲解“创伤记忆的躯体反应”时，目光扫过他这边，落在桌角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上——是上次他随口说“冰汽水才够劲”後，何笑第二天悄悄放在讲台上的，被他顺手带了回来。

而此刻，讲台边缘那瓶冰汽水的水珠正顺着桌角往下滴，像在无声地提醒着什麽。

这个男人，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又用极致的冷静将其掩盖，像蚌壳裹着珍珠，不肯轻易示人。

下课铃响，何笑收拾教案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教案夹里摸出颗薄荷糖攥在手心，目光扫过最後一排——牧危还趴在桌上，像是睡得很沉。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在教案夹边缘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把糖塞回口袋，转身走出教室，却在门口放慢了脚步，故意等了十几秒才继续往前走，像在给身後的人留出擡头的时间。

直到教室门合上的瞬间，牧危才猛地擡起头，眼底哪还有半分睡意，只剩下锐利的探究，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起身时，馀光瞥见讲台边缘那瓶冰汽水，走过去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少喝冰的，伤胃”，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方糖图案。

这十几天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反常了。

回到寝室时，王风风和周扬正讨论着周末去看新上映的恐怖片，赵磊在一旁插科打诨，说要找个胆子小的“搭子”壮胆，试图活跃气氛，眼神却总不自觉往周扬那边瞟。

牧危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那枚方糖班徽，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今早注意到何笑讲台上的粉笔盒旁，放着块没拆的创可贴，包装和自己口袋里的一模一样，连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特意对着他的座位。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赵磊随口喊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神带着点怯生生的青涩，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到牧危，他眼睛亮了亮，小声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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