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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灯火（第1页）

饭桌灯火

厨房的灯泡大概只有二十瓦，暖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蜂蜜般缓缓流淌。林河坐在条凳上，看着光线在陈野的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阿杰撞开纱门冲进来时，带进一阵裹着青草味的风，他八岁的身板像颗小炮弹似的砸在饭桌前。

"饿死啦！"男孩汗湿的手直奔蒸笼里碧绿的蒿子粑粑，却在半空被林春燕的筷子精准拦截。

"洗手去。"筷子在阿杰手背轻敲三下，发出竹节般的脆响，"顺道喊你哥姐吃饭。"阿杰吐着舌头跑开後，林河才发现屋檐下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瘦高的身影。

十二岁的女孩先迈进门槛，旧校服洗得发白，马尾辫用电话线勉强扎着。她身後跟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两人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两株被迫移植的小树。

"这是小雨和小峰。"陈野往旁边挪了挪，条凳发出吱呀的抗议，"去年从县福利院接来的。"他的筷子尖在蒸笼上方画了个弧线，最终夹了块最饱满的粑粑放进小雨碗里。

林河注意到两个孩子手上的细节——小雨的指关节略显粗大，像是常年干活的；小峰的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边缘还留着撕扯倒刺的痕迹。他们扒饭时都微微侧身，形成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尝尝这个腊肉。"林春燕突然往林河碗里夹了块透亮的肉片，"用松枝熏了整整一冬。"她说话时，小雨偷偷擡眼打量林河的相机，瞳仁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

阿杰满嘴食物地插话："林哥你相机能拍闪电吗？上次..."话没说完就被小峰在桌下踢了一脚。

"吃饭。"陈野的声音不大，但三个孩子同时挺直了背脊。林河发现他目光扫过小雨磨破的袖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屋外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小峰猛地一颤，筷子在碗沿撞出清脆的声响。陈野弯腰捡起筷子时，後颈的月牙形疤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给。"林河从包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本来是准备哄西巷孩子的。小雨盯着糖纸看了三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草编的蚱蜢放在桌上："...交换。"

陈野的筷子停在半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明日雷雨，他望向窗外晾晒的工装服，那件打了补丁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林河突然发现，补丁的针脚和小雨校服上歪歪扭扭的缝线，用的是同一种靛蓝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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