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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哥,”沈瑜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眼神近乎卑微,“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原原本本丶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像一个溺水者,徒劳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顾轻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不好。”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轻飘飘地消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
沈瑜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还想再说什麽,试图抓住最後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回去吧。”顾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座冰山轰然砸在沈瑜的心上,彻底砸碎了他最後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幻想着顾轻会理解他的苦衷,会念及他们七年的情分。
“顾哥,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那时喝多了,醉的找不着东南西北……我也没想到他会作出这种事。”沈瑜苦涩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顾轻本已转身欲走,听到这话,脚步却顿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再次看向沈瑜。这一次,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讽刺。
“喝多了……”顾轻的声音很轻,嘴角甚至扯出些微自嘲的笑意,“宁宁,我们在一起这麽多年,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几天的时间就想出这麽个解释!”
沈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可所有的话语在顾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顾哥,我是有苦衷的,这里面不单单是向斐,还有我爸妈的参和,我也是发生了这件事才逐渐明白过来。”
沈父沈母的突然原谅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但他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
“宁宁,”顾轻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却字字诛心,“我没心情,也没力气听你的难言之隐。既然一开始这份苦衷,你从未想过要告诉我,那麽现在,也不必说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沈瑜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漠:“我不想听。”
这句话,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残忍。
沈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曾经顾轻就是用这样平静而疏离的态度,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所有纠缠不休的追求者。
那时沈瑜心底还会暗暗得意。如今,当顾轻的拒绝调转方向,刺向自己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的剜心刺骨。
他甚至比那些追求者更不堪——那些人至少还能在被拒绝後,说点什麽来维护最後一点可怜的尊严。
而他,在顾轻此刻的眼神下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生怕顾轻赶他走,最後一丝希望也被决绝的斩断。
他看着顾轻再次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土里,身影在雾气中渐行渐远,一如两人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汹涌地冲出沈瑜的眼眶,模糊了顾轻消失的背影。
他像个失去所有支撑的木桩,僵立在顾轻父母坟前冰冷的泥泞里,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彻底吞噬。
老家的一草一木,对顾轻而言,只剩下陌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生理性抗拒。
这座小山村,先是埋葬了从未谋面的奶奶,再是他的父母,接着是他的爷爷。
一场仓促而冰冷的葬礼,并未能抚平他与这片土地之间深刻的裂痕,反而像撕开了一道旧疤,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创口。
所幸,专业的葬礼团队打点好了一切琐碎,让他不必再面对那些刺目的流程,得以在一种麻木的平静中完成告别。
但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他私下准备了厚厚的红包,每一份都代表着沉甸甸的感激,从村门口一直送到村尾,每家待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表达他的感谢。
他们帮他保守着一个秘密,固执的爷爷许多年都未曾原谅他,不许他回去祭拜。
学生时期精力和时间有限,父母忌日他无法回来,读大学以来,他从未错过,只是与爷爷错开了时间。
他不敢在坟前祭拜,担心被爷爷看出来,使得本就不和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便只在村门口那颗槐树下寄托哀思。
那时总会有村里人恰好路过,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喝碗热水,吃顿便饭。
有时爷爷提前回来,若他还在村里,也是他们赶紧来提醒,为他提供临时的藏身之所,免去一场祖孙之间必然爆发的冲突。
这份情谊,他一直铭记于心。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黄昏,夕阳的馀晖给这个承载太多悲伤和复杂记忆的小山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王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朝後面努了努嘴,顾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瑜没有离开,他像个执拗的幽灵,一直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後,保持着不远不近丶却又绝对无法忽视的距离。
顾轻进哪家道谢,他就在那家院子外不远处的树下或墙角安静地站着,不出声打扰,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他褪去了所有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之中,目光始终追随着顾轻的身影。
像极了一条被主人无情抛弃,奢望得到一丝怜悯和原谅的狗。
雨水和泥泞早已弄脏了他昂贵的衣衫,头发也凌乱不堪,但他毫不在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顾轻。
王姨看着沈瑜那副失魂落魄丶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看身边顾轻毫无生气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两个年轻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天大的矛盾,但她心疼顾轻,私心希望有个人能陪着顾轻,哪怕说说话,解解闷也好。
她张了张嘴,想劝顾轻几句。
“王姨,”顾轻仿佛知道她要说什麽,在她开口前便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您也累一天了,别为我操心。车子快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固执,将王姨未出口的劝解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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