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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潮湿的液体突然滴落在程翊眼头,程翊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时辙的鼻尖折射着莹透的光泽,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困难地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别哭。”
说话时声带震动,牵起喉间辛灼的疼痛,程翊再一次咳嗽起来,时辙身子前屈,双手紧抓住他因咳嗽抖动的肩膀。
“欸?”女孩忽然开口,她眨着眼睛看了看时辙,轻俯在程翊耳边,低细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你这么喜欢他的话,要不,我帮你把他……”
程翊心头一震,余光留意到她箍在自己右臂的手微动一下,他瞪大的眼睛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我**妈的……咳……你,咳,敢碰他一下,你就……”
女孩微微一笑,抬手一把抓住时辙的手臂。
“时辙你放手!”程翊急忙朝时辙大喊。
女孩的手扒住时辙的胳膊,细长尖锐的指甲穿透衣物,刺进他的血肉里,时辙抓在他肩头的手攥得发白,固执地说:“不放!”
时辙烟灰色衣袖上渗出的大片暗红刺痛了程翊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他用被女孩松开的右手从速挑开后腰的枪套,迅速抽出焦灼不安的敛魂,反手便将枪口对准身后,扣下扳机。
枪管在低频震动的嗡鸣中射出一枚银亮的子弹,擦着女鬼的脸颊冲上远空,明亮刺眼的白光骤间划破长空。
操。
程翊在心中低骂一声。
女孩脸上的笑意僵停,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焦黑的伤痕,带着滋滋的火光,令人窒息的熏臭慢慢从伤处弥散出来,她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黑洞洞的眸子里写满了怨毒。随风飘扬的长发像是有了生命,慢慢垂在女孩背上,漆黑的发梢如同蜿蜒曲直的蛇,缠绕着裹上程翊的右臂,向着他的手腕蔓延。
细韧的头发紧紧缠上程翊修长白皙的手指,像是要用头发将他的手指割断一般,将他的手指勒出一节节肿胀的殷红。血液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以流通,程翊的掌心中宛如有千万只幼虫同时啃食着他的血肉,酸麻难忍,指尖泛起凉意,手指渐渐僵硬起来,敛魂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竟让他握枪的动作变得吃力起来。
耳边响起一声冷嗤,背后又一缕黑发扬起,朝着时辙的门面冲去。
程翊的手上已经没了知觉,敛魂正在慢慢从手心中向下滑落,程翊咬紧牙关,用僵住的食指死死勾住扳机护圈,而余光中那缕带着腥臭的长发已经缠上时辙的脖颈,时辙的脖颈被勒出触目惊心的死白,他面如绛色,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
程翊紧紧闭上眼睛,几近抽筋的小指架住垂下的枪筒,扬着手腕用力向上一挑,电光火石之间,他竭尽全力握住枪,冰冷的枪管抵住自己的后背上,枪口向上,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巨响贴着后脑传来,敛魂的后坐力震击着他的脊背。
背上的女鬼一滞,慢慢低下头,子弹一直从她的下巴穿透头顶,在她下颚留下一个乌黑恶臭的血洞。
她脸上的表情因痛苦变得狰狞可怖,尖叫声穿透程翊的耳膜,程翊手臂上缠紧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敛魂银色的金属光泽外裹着一层莹白的微光,慢慢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程翊怔怔地低下头,看着它在自己视线中划出一道越来越浅的直线。
发麻的肩膀上那双手猛然发力,将他拽上去,程翊的脸颊擦着天台粗砺的水泥边沿,重重地摔进时辙汗涔涔的怀中。楼下升上来的黑烟已经浓郁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步,时辙没有片刻停留,一手揽住程翊的肩膀,一手护住他的口鼻,带着他快速朝天台门的方向撤。
程翊在半空中悬得久了,血液一股脑往脚下灌,双腿酸胀,刚刚沾了地全靠着他那点岌岌可危的意志力才撑住了,没给时辙行上一个‘救命之恩,当双膝跪地‘的大礼来。但被架着走了两步,立刻就露怯了,腿弯发软,小腿肚子打着颤,差点没把时辙也拽倒了。
时辙强行将他拽到背上,扯着他两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搂着。”
程翊什么都没说,拽都拽上来了,他现在要是说让时辙快走,那他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这张宇宙无敌大**自我介绍。他放松了身体贴在时辙后背上,右臂紧紧环住时辙的脖子,脱臼的左胳膊也老老实实地垂在时辙肩头,乖乖配合,好让时辙也省点力气。
五楼的校长办公室起火,烟没道理只从窗出不走门,以至于楼道里此刻的状况不比天台好多少。
时辙偏头对程翊说:“闭气。”
程翊点头,屏住呼吸,一边伸手捂在时辙鼻子前,时辙把背上的程翊往上耸了耸,背着人冲进烟雾缭绕的楼道,刚下到五层,险些迎面撞上走廊里冲出的一行人。同样背着人的晏向辰眯起眼睛,在乌烟瘴气中看清对面的两人以后,二话没说把嘴上捂着的湿布块塞给程翊,程翊摇头不接,被晏向辰在脑袋上狠狠拍了一把,咳嗽着说:“都这时候了别废话,赶紧下楼!”
说完晏向辰首当其冲背着唐振华往楼下跑,苗钰和唐宁连拖带拽地架着昏迷过去的唐敏跟上:“快走!”
时辙还没迈出两步,闷热潮湿的布料从身后捂上他的鼻子,时辙微微一顿,背上的程翊将发烫的脸埋在他侧颈窝里,干燥的嘴唇贴上他沾着浮尘的脖颈上,哑声催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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