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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海第一次看见程川穿正装。
程川是校网球队的主力,正儿八经的国家二级运动员,代表学校参加过好几次省级比赛都拿了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社团训练,每天都是直男三件套,从来没有这么打扮过。薄海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他还推了个寸头,英俊的五官轮廓深刻夺目,眼眸像一道凌厉的剑光。
这套西装其实不是程川的风格,他似乎更适合穿着运动装在球场挥球拍。但身材是衣服架子,到底穿什么都好看,肩宽腿长,挺拔又高挑,比平日多了几分纯净禁欲的气质。程川不讲究,在宿舍经常光膀子,薄海知道这套衣服底下藏着的是一个多么诱人的躯体。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门走进来,歉意地笑了笑,柔和了面部线条:“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没事吧?”
程川像个斗鸡,明显还在气头上。但试新衣服被关系不好的室友撞见这件事让他有些尴尬,程川不想继续维持这个场面,别过头去脱衣服,没理他。
薄海见状也不生气,放下从图书馆拿回来的书,戴上眼镜看起来。他余光里看到程川把衣服脱了,用衣架撑着小心地挂进衣柜里,连关柜门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把衣服弄皱。薄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拿了手机出来给赵广戟发微信。
「把程川微信推给我吧。」
赵广戟回的很快:「好,你们见面了吗?」
薄海一直把生活隐私保护得很好,赵广戟是scar现任的负责人,和他私交甚好,但也不知道他在A大读书的事情,更不知道他和程川是室友。薄海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回复道:「还没先网调。」
赵广戟没再多问,他知道薄海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直接把微信名片推过来,顺便调侃了一句:「他真的中头奖了多少sub为你黯然神伤」
薄海没回。
他这个微信号是专门用来和圈里的人接触用的,和父母、同学这些人不交集。薄海加了程川微信,验证信息里写着“白蔹”两个字。发完之后薄海就把手机锁了屏重新放回口袋里,专心看书。
薄海睡程川上铺,晚上爬上床的时候刚好看到程川看手机。男生本来已经有点儿困了,皱着眉头心不在焉地点开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程川突然坐直了,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表情严肃靠在床头盘着腿,双手拿着手机,有点儿抖。
薄海知道他看见微信验证消息了。
他没停顿,径直上了上铺。躺下来的时候才拿起手机,好友验证已经通过了,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程川脾性顽劣,大一以来就和所有人交恶,根本没有加过他们微信。薄海点开他的头像,发现是一个绿色的网球,涂鸦风,很漂亮。朋友圈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连壁纸都没设置,看起来简直是个老年人。
薄海听了会儿歌就要睡觉,他的作息非常规律,到点儿了就必须休息。距离他们加上微信好友已经二十分钟了,程川还是没有发过来什么消息,只是这么沉默着。
薄海关了手机,没再等下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薄海的闹钟就响了。他摸索着把手机闹钟关掉,还没彻底清醒,意识混沌地随手翻了一下微信。
「您好」
是程川发来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九分。薄海十一点不到就阖眼了,他猜到程川会紧张,不知道发什么给他,只是没料到会纠结这么久。这条消息之后的十分钟,程川又发了一条。
「您睡了吗?很抱歉,现在才和您打招呼」
薄海没回消息,程川大概也不好意思再发什么,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宿舍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薄海下了床,洗漱回来发现程川还睡得正香。男生睡觉的时候眼角眉梢的煞气都不在了,算得上安静香甜,右手还紧紧抓着手机,嘴巴微微张开,薄海隐约看见了他粉红色的舌尖。程川每天早上都要起床早训,大概是昨晚熬夜真的累到了,破天荒睡到了现在还毫无意识。薄海换上晨跑的装束,临走前才走到程川床前,轻轻敲了敲床杆。
床杆是铁质空心,指关节一碰就一声脆响。王飓和李沧凭离得远一些,睡得正打鼾,不大可能听见,但对于近在耳边的程川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吓。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是迷茫的,像个机警的小动物在观察敌情。等反应过来,程川才陡然皱起眉头,起床气已经升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骂出来。
薄海没说话,按了一下手机锁屏键,递到程川眼前。他声音很轻,也很耐心:“程川,现在已经六点二十了。”
程川一肚子邪火瞬间被浇灭了。他睁大眼睛,慌里慌张地坐起来,飞速套T恤、蹬球鞋,端着洗漱盆就往卫生间跑。程川一向不是细心体贴的人,薄海已经起床二十分钟都没把王飓和李沧凭吵醒,他叮铃咣当一阵响,半点礼节都没顾上,没两分钟全宿舍的人都睁眼了。王飓刚跟他打过架,现在根本不想闹矛盾,但眼下这情况是个人都得发火,王飓坐起来,大声骂了一句:“吵个几把啊?!”
程川动作一顿。他明知自己六点多把人吵醒有错在先,偏偏嘴上不饶人,硬生生地怼回去:“专吵你这种傻逼!”
王飓气得快炸了,李沧凭也坐起来,阴沉着脸,死盯着程川。程川早训迟到快半小时了,没空和他们纠缠,不解释也不道歉,拽着挂在墙上的球拍,背上就走了,临走时还用力把门摔上,连窗户玻璃都跟着震了一声响。
薄海冷眼在旁边看完了闹剧全程,安抚地对着王飓和李沧凭笑了笑:“行了,别管他,继续睡吧。我去晨跑,上来的时候给你们带早餐。”
王飓本来还想骂几句脏话,被薄海抢先劝了几句,也不好再发火。薄海人长得帅,成绩好又特别好相处,性格也一直温文尔雅的,谁见了都喜欢。碰上程川这种室友是倒大霉,碰上薄海也算是中和了,老天对他也不算太差。王飓夸张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被子蒙住了整个脑袋,拉长声音说道:“谢谢海哥——”
薄海把刚刚程川打开的灯关上,轻声轻脚地离开了。
他拿出手机,给程川回了一条消息。
「先网调不合格就免谈」
薄海围着学校的人工湖跑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迎着风呼吸。夏天的清晨一贯如此,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燥热被稀释,从东到西一路行道树都托着硕大的树冠,在地上播撒出阴凉。薄海均匀喘息着,步子又迈大了些。
他对程川非常期待。他要把野蔷薇从沼泽里拽出来,埋到花田里去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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