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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肆虐的南索突出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三大护法”正率领残部死守最后防线。敌军第师团的炮火将整片阵地犁了数遍,焦土上散落着扭曲的钢盔和仍在冒烟的枪械。
“报告!东侧阵地又被鬼子撕开个口子!”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指挥所。
张立宪抓起冲锋枪就要往外冲,却被新师的齐团长一把按住肩膀。“你们下去休整,这里交给我们。”
齐团长重重拍了拍这位年轻军官的肩膀,目光扫过阵地上稀稀拉拉的林师残部,“两千人挡住鬼子一个整编师团一天一夜,你们足以自傲了,中央军不如你们。接下来该咱们来了。”
透过破碎的帐帘,张立宪看见幸存的士兵们正抱着赶来增援的友军弟兄嚎啕大哭——三个营的士兵,现在能站着的只有两个连了。
夕阳将残破的阵地染成血色,硝烟在焦土上盘旋不散。张立宪的目光扫过满地弹壳和焦黑的工事残骸,耳边仍回荡着鬼子冲锋时刺耳的“板载”。
何书光终于戴上了那副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阴郁。他低声喃喃:“师座……他答应过的,虞师答应过的……”
声音里压抑着濒临爆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枪握把上的刻痕——那是他被虞家送进军校时亲手刻下的“誓死效忠”。
突然,通信兵撞开摇摇欲坠的帐门:“援军!林师的闫团长带着装甲连上来了!”
张立宪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咣当”掉在地上。这个两天来始终挺直腰板的年轻军官,此刻像被抽掉脊梁般瘫坐在弹药箱上。“守住了……幸不辱命。”
齐团长正指挥新师的士兵接替防线,老兵们沉默地拖走阵亡同胞的遗体,在弹坑旁架起新的机枪阵地。
不远处,林师的部队跑步而来,扬起漫天尘土,闫森跳下吉普车,大步向他走来,“抱歉,路上被鬼子飞行大队炸的………唉,咱们耽搁了。”
他叹息着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你们……就剩这些人了?”
张立宪缓缓抬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出声音。两天一夜的血战,两千弟兄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一个师团的狂攻。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胸腔里翻涌的却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枪管仍烫得灼手。远处,幸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退下火线,有人回头望向阵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仍困在那片地狱里。
何书光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破碎:“援军来了……可他们没来。”他摘下眼镜,狠狠擦了下眼角,转身走向集结的队伍,背影倔强而孤独。
张立宪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仗还没打完,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其实,他们被期盼的人此刻也正深陷煎熬。唐基自战斗打响起,便满心懊悔。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十五根金条,终究换不回三位优秀的军官。他们怕是要折在南索了。
“为什么不让我驰援南索?指挥部有令,那里有我的袍泽兄弟!便是父亲在此,也定会下令救援!唐叔,你到底什么意思!”虞啸卿双目圆睁,怒火如焚,厉声质问唐基。
“这正是老爷子来的电报,你自己看吧。”唐基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电报递过去,“鬼子足足一个师团,外加两个旅团转瞬即至。就咱们虞师这点兵力,过去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说说,野外战场上,便是中央军的嫡系师,又未必能挡住鬼子一个师团的攻势?”
他拽着虞啸卿坐下,沉声道:“真把人打光了,咱们虞师就彻底完了。动动脑子,这笔账不难算。”
“算账?你跟我谈算账?”虞啸卿怒目圆睁,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真要算这笔账,咱们就该和那些投降的软骨头一样!什么时候打仗能打包票必胜了?总得有人去拼命!就算是鸡蛋碰石头,咱们也得给我撞上去!”
战局糜烂至此,虞啸卿只觉得胸中郁结难平。指挥系统拖沓扯皮,各路援军各怀鬼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如何对得起前线浴血奋战的袍泽弟兄!
“急电!”通信兵匆匆闯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唐基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贤侄啊,”他慢条斯理地叠起电报,“咱们虞师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即刻整军出吧,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救援袍泽兄弟么?现在正是时候。”
虞啸卿眉头紧锁,虽心存疑虑,但确信这是个转机。他终于能率领子弟兵奔赴战场了。殊不知,南索方向早已集结数支援军。他心中期盼实现抱负的虞师,在那些操盘手眼中,不过是一颗有些份量的筹码。
唐基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此刻出击既能摘取战果,又能保全实力。待捷报传来,虞师这块招牌便能镀上一层金辉。
“贤侄啊,犹豫不得,赶紧传令各团,立即开拔。”他拉着虞啸卿,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此时,林译的目光在沙盘上反复逡巡。东枝与南索两翼的反击路线都如同刀尖舔血,倒是西线地形稍显开阔。但他心里清楚,贸然动攻势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要抢占那几处扼守全局的制高点。
“即刻传令!”他猛地直起身子,指挥棒重重点在沙盘上的三处山脊,“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几个高地!同时致电孙师长,请求协同作战。”
命令刚下,侧翼突然杀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部队!孟烦了亲自带队,像柄尖刀直插日寇阵地。炮火在身侧炸开,子弹呼啸着擦过耳际,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提着驳壳枪向前冲锋。
“弟兄们,跟我上!”他嘶吼着,声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鬼子已经不行了,今天就是咱们拼命的时候!”
他确实不要命了。只觉得老陈那句话就在耳边: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同胞在刺刀下哀嚎,太多山河在铁蹄下破碎。如今鬼子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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