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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一般,”明桃摆手自谦。
卿珩接着问:“不过明姑娘,江公子能掏那麽多钱出来吗?我常常听郁儒姑娘催他还钱。”
他曾听阿晗说,郁儒日日跟江遥待在一处,就是因为江遥欠了她二两银子,她说只要江遥一日没还上,她就要一日像鬼一样缠着他。
“谁说的,他钱可多了,就是抠门,”明桃抱臂靠在柜台上,想起前不久洛南望舒节一事,笑着道,“不过,该花的地方他还是不会省的。”
他们一旁的大桌上,几个公子正在赌酒,时不时便爆发出一阵大笑,看着歌舞,听着欢笑,明桃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少见地多说了几句:“至于郁儒,江遥是故意不还她钱的。”
“为什麽?”卿珩饶有兴致地问。
明桃想了想:“这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有次江遥和郁儒比试,赌注便是二两银子。”
卿珩认真听了起来。
“大约十年前吧,郁儒当时出任务犯了点小错,不至于受罚,但也扣了整整一年的银子,江遥不忍心,又知道直接给郁儒银子她不会收,所以就想到了比试的办法。”
明桃接着道:“金鳞卫不许沾染赌酒,楼内唯一合法的赌博只有打架,且必须有旁人在场作证。因涉及到金鳞卫的考评和去留,但凡比试都是极为正式的事,输赢都要记下来。”
“所以江遥来找了你?”卿珩若有所觉。
明桃轻笑一声:“当时师父不在楼中,二师父和三师父素来不多管事,是我负责楼内日训比试等事,虽他那时基本也不和我往来,但他大概觉得,比起师父,我总归要好说话一些。”
“我答应江遥,在我的院子里比试,由我见证,在他故意露破绽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告诉师父。”明桃轻笑了声,“这种故意放水的事情,师父是严令禁止的,师弟师妹们也极其不齿这样的做法,因此只能悄悄进行。”
卿珩颇为惊讶:“方才听你说比试极其重要,江公子在这事上放水,不怕会影响自己吗?”
“偶尔一两次输是没关系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明桃轻笑一声,“只要不是任务失败,什麽都好说。”
卿珩点点头:“看来外界传言也有所不实。”
明桃也听过一些,确实觉得有些好笑:“不是杀尽同伴才能证明自己武艺卓绝天下第一,人各有长。很多人把金鳞楼和靠钱办事的江湖组织混为一谈,却没想过,江湖杀手杀人有高额赏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然会有彼此间的争斗,但金鳞卫可没有赏金这种东西,吃住都是一样的好,素日例银又都是一样的少,我们不会把同伴当作仇人。”
卿珩笑了一下,的确,会大半夜一起偷溜出来买夜宵的人,怎麽会是仇人。他接着问:“既然江公子故意输了,为何又没给钱呢?”
明桃轻笑一声:“原计划是要故意输的,谁料比试到了一半,江遥刚要放水时,我就听到院外有人声,知道有人要来了,于是用眼神示意江遥先退,不要急于在此时露破绽,以免被人发现。”
卿珩猜想,事情多半进行得没有那麽顺利。
果然,明桃接着道:“结果江遥不知把我的眼神领会成了什麽意思,又或许他也听到了院外的声音,一下紧张,挥着剑就冲了上去,差点划伤郁儒。”
“我猜想,郁儒本来心里也有些猜测,因此打斗的时候其实是收敛着的。但没想到江遥下手这麽重,这下郁儒也生气了,什麽情面都不管了,一条长鞭杀得江遥毫无还手之力。”
卿珩忍俊不禁:“横竖都是输了,也算达到江公子的目的了。”
“不不不,”明桃摇摇头,“故意输给对方和真的技不如人是有区别的,江遥觉得自己自不量力,很是丢人,大概想到此事我还全知道,就更加觉得丢人,输了之後丢了剑就跑了,那二两银子拖到现在都没给呢。”
明桃至今都还记得他那副样子,少年输了比试,丢了剑便跑,脸红得比剑柄上系的红带子还要红。那红带子随着剑的落地软软垂于石板上,被郁儒轻哼一声捡了起来端详:“不知学了谁,剑上还非要系带子。”
卿珩觉得极其有趣:“或许,只要一直不给,他就一直有机会跟郁儒有交集了。”
“你别瞎说。”明桃奇怪地看了眼他,只觉得这想法实在荒诞。本就是日日一起在楼内的,何必用这种方法。
卿珩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想到楼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明桃和卿珩回去的路上动作极快。
待回到他们翻出的这片外墙前,明桃盯着光秃秃的高墙开始犯难,不过很快她便想到了方法。
“这样,你踩着我或者我踩着你,先将这些食盒丢过墙,然後到墙沿处等着拉另一个人。”明桃看了眼天色,“速度得快些,这个点正是巡夜盯得最紧的时候。”
卿珩便微微蹲了下来:“好。”
明桃也不扭捏,一手两个食盒轻跳起来,踩在卿珩的肩上,身姿轻盈地跃上了高墙,而後又敏捷地俯下了身,确认四周都没有人之後,明桃将四个食盒轻轻扔了下去。
这一片都是软草地,食盒落在地上只发出了轻轻的闷声,立刻掩映在了灌木之後。
明桃刚想回头拉人,突然一道光自远处闪来,她一惊,立刻翻了个身,只用一只手攀住墙头,整个人挂在了外墙之上。
她盯着卿珩,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用口型道:“巡查的来了。”
墙沿的砖石十分硌手,但为了隐蔽,明桃不敢将两只手都搭上去,就只用一只手吊撑着全身的重量,极力屏住呼吸。
卿珩也侧耳细听着墙另一边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桃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直到他再未听到任何动静,这才轻声道:“他们走了。”
明桃也的确没再听见任何声音,立即松了口气,两只手攀住墙沿,轻轻一撑,整个人便回到了墙上。她心道,下次再偷溜出来一定要带勾绳。
喘了口气後,明桃探出身子,朝墙外伸出自己两只手臂,眼神亮晶晶地道:“来吧!”
仿佛是把这个当成了极有趣的事,少女的眼神少见地出现了些狡黠。
卿珩心里微微一动,轻轻一跳,四只手相触的一瞬间,一阵极大的力立刻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不料明桃头一次干这件事,用力有些过猛,两人加起来惯性过大,一下没刹住车,齐齐往墙的另一边坠去。
想起上回是卿珩给自己当了垫背的,明桃心道,你来我往,倒也算扯平了。还在半空中,明桃便认命地闭上了眼,只是,就在即将要落地的瞬间,上面的人却突然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臂。
明桃疑惑地睁眼,却见卿珩忽然用力将她一扯,这下,她几乎整个人都被笼在了他怀中。随後,他一脚踢向墙面,借着力重重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一下翻转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明桃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蓦然降临,而後,月光被遮了个干净,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近在迟尺的温热怀抱,以及耳边剧烈的心跳。
栀子香气萦绕鼻尖,再次睁眼时,明桃的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她迅速地从男子身上爬了起来,翻找到了食盒,转身就走。即使落在草地上,卿珩仍然重重闷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後,看着早把自己抛在脑後的少女,他轻轻笑了声,揉了揉肩,跟上了明桃的脚步。
明桃速度极快,对刚刚从高处落下的卿珩来说跟上有些吃力,他脑中仍填满了方才少女半空之中略有些呆滞的神情。
没有了预感到自己要当肉垫时微微拧眉的严肃模样,而是用那双极黑的眼眸呆呆盯着自己。明明只是一瞬间,卿珩却在她眼中看见了天边的圆月,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漫天星河。
真是奇怪,一个人的眼中怎麽会装下那麽多东西?思及此,卿珩缓缓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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