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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围惊鸿
破门烟火散尽,院里仍飘散焦木与油脂混浊的气味。
烧塌的门板馀烬兀自冒着青烟。
家丁们握着棍棒立在原地,手臂酸麻,呼吸粗重,脸上汗水泥灰混着劫後馀生的呆愣,望着门外梁王府兵卒仓惶退去的尘烟方向发怔。
廊下挤着的仆妇们,有人捂住嘴压抑着抽噎。
庭燎立在废墟边缘,山风穿过破门洞,吹得她松散的发髻更乱。
脸颊被烟灰蹭出几道黑痕,手背上擦破一块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她不在意。
目光掠过狼藉前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在院里响起:
“晴雨,安排几个人把门前焦木清开。留够两人宽的缺口,其馀的,用碎砖石块垒起来,要高些,只留窄口。”
她没有回头,眼神投向远处山峦,“箭扎过的门柱上还有白羽没拔尽的,挑拣结实的箭杆收着,箭头卸下来放库里备着。”
惊魂未定的晴雨被点名,猛地回神:“九……九娘子!这门……不要紧修吗?万一……”
“一时修不起。垒高塞窄,一时半会儿撞不塌就行。人要防,更要紧是防箭。”
庭燎打断,口齿清晰,“粮仓後院加派一人看守。柴火,除了烧饭的,馀下都堆到新垒的门墙後面去。湿布也备几桶放旁边,真有下次……”
指令落到实处,像石块砸入死水,激起水花。
院里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清晰的丶照章办事的忙碌取代。
家丁们动起来,清理的清理,挑拣的挑拣。
恐慌还在空气里浮着,但手脚有了方向。
庭燎这才低头查看掌心的擦伤。
伤口不大,细密的血珠浸染了泥土和灰烬。
安排完清木的晴雨“呀”了一声,转身要去寻药,被庭燎轻声唤住:“先打盆清水来洗洗就好。伤药放旁边。”
清水端来,冰冷刺骨。
庭燎撩水清理伤口,泥灰洗净,细小的破口露出来。
她没急着裹伤,只让水流继续冲着,冰凉的触感刺得伤处微微跳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
晴雨凑到近前,压着嗓子:
“九娘子,北山那会儿……您是神机妙算?请动了哪路……”她眼底残留着敬畏与狂喜过後的困惑,实在不明白那支骤然出现丶逼退梁王虎狼兵的玄甲精骑是何处神兵。
庭燎没立刻回答。
清水冲干净血污,伤处浸着凉意,刺痛感反而模糊了些。
她洗净手,取过帕子按在擦伤处。
擡头望向南山坡方向,目光穿过破败的前院,投向别业後方向阳的那片山坳。
“跟我去花圃看看。”她没答晴雨的话,转身向後院走。
步伐不疾不徐,不像刚刚经历生死恶战,倒像是寻常午後去巡她的花田。
晴雨和几个家丁忙跟上去。
穿过内院门,豁然开朗。
南山坡大片大片盛放的野菊花赫然撞入眼帘。
金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在暮春的山风里起伏,如同凝固的丶流动的暖金色阳光,泼洒在深褐色的山坡上。
那色泽饱满丶纯粹得近乎灼眼,与这山坳中刚刚经历的刀兵凶险,形成无比尖锐又奇异的对照。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丶微带苦涩的菊香,霸道地压过了别业前院残留的焦糊气。
花势比前几日似乎更加汹涌恣意,仿佛要将整个山坡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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