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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骨里的精气神……依着本性长……这几个词在她舌尖滚了一遍,悄然渗入心头那片小小的土壤。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细嫩的花瓣。
触感微微清凉。
她学着柳嬷嬷的样子,拔掉小花周围几根抢夺养分的杂草。
自那日後,庭燎便时常踱到那片花圃。
晨起露重时,她蹲在篱边,看那几星灼黄如何在熹微中舒展;暮色四合时,又去察看叶片是否蔫萎。
她向柳嬷嬷细细讨教浇灌丶松土的诀窍,柳嬷嬷见她心诚,便也乐得说道。
府中藏书阁角落里蒙尘的《菊谱》丶《百草图志》,被她悄悄寻了出来。
起初只是好奇翻看,渐渐竟入了迷。
灯下,她摊开泛黄纸页,指尖拂过那些墨线勾勒的叶脉花形,对照着圃中野菊新抽的嫩芽,一笔一划在素笺上描摹。
寒来暑往,那片荒圃竟被她侍弄得日渐葱茏,野菊之外,又添了几样从府中老花匠处讨来的寻常药草。
她袖口常沾泥星,眼底那份沉静却愈发清亮,映着新绿的生机。
……
光阴快如飞梭,转眼庭燎出落成十五岁的少女。
褪去孩童的稚气,身量抽长,眉眼间那份自幼就有的沉静,愈发如湖水般清透蕴藉。
初冬时节,舅母罗夫人至安国公府探望。
叙过府中近况,便拉着庭燎母亲王氏的手闲谈。
“一晃九娘就大了,”罗夫人保养得宜的手端起青瓷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安静坐在下首绣墩上的庭燎,“女儿家终身是大事,再好的明珠,蒙尘久了也无人识得,早些留心才是正理。姐姐你是知道的,京中适龄的簪缨子弟,门槛都快踏破几家了。”
王氏面上带着雍容浅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轻轻啜了口茶,目光转向庭燎,带着几分询问和包容的无奈。
庭燎微微垂着眼,长睫在柔润的脸颊上投下两道小小阴影。
手里拈着的银针无意识地在绣了一半丶云海纹缠绕的帕子上戳着。
舅母的话音落在耳中,像一阵裹挟着冰粒的寒风,吹得她心底一阵阵发紧,平日看花赏草得来的那份自在水波,被骤起的风搅得摇晃起来。
她感到一丝茫然,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仿佛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件待价的物品,只等着被摆上货架。
舅母的声音在厅堂里回旋,一句句清晰地叩击着她的心壁:
“那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年纪轻轻已在翰林院行走……”
“英国公府嫡次孙……骑射都是极好……”
“最可心的还是梁王幼子,如今最得圣眷的!若咱们九娘能……”
舅母声音透着热切,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被刻意描绘得光鲜的脸孔,在她眼前迅速滑过,却又带着某种让她指尖发冷的凉薄。
庭燎擡起头,目光无意间落在窗棂上。
冷风吹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发出轻微的低鸣。
手指无意识收拢,握住的银针针尖不小心刺痛了指尖,一点微小的疼。
心识像个固执的老农,在悄然翻犁心田。
她盯着窗外灰白色天际,那片广阔的天空,是否也有一条路,不必早早踏入谁家门庭?
那雪夜寒风中稳稳的靠山,马蹄踏碎惊惶的声音,还有掌心这点冰凉锐利的青玉碎屑,它们一同沉默而固执地盘踞着某个角落。
念头如同地下积蓄的水脉,悄然洇湿了心的土壤。
窗外风声更紧了,摇得枯树枝丫乱晃,在青石砖地上投下纷乱的影。
庭燎捏紧了指尖那一点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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