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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第1页）

爱

这是真的。

上海有个女孩子，生得很美，五四运动的苍老遗风下不少男孩子大胆而盲目地追求她，但都没有成。那年她十五六岁吧，住在不中不洋的宅子里，和一个露台一个花园以及父母和几个姐妹在一起。父母在家里宴宾客丶办聚会，她穿上五颜六色的裙子，和五颜六色的人跳舞，但心里都有种预感，他们不过是匆匆过客。

几个姐姐纷纷嫁人了，父母操心她的婚事，做酒会，请来大人物和他们的太太，实际是聚拢青年才俊择一个做女婿。她记得她穿了件青绿色的旗袍，和几套西装跳舞跳晕了，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去酒店的後巷。

她是在那儿遇见他的。

他穿一件长衫，也是青绿色，但是一种朴素的青绿。他走过来了，定定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夜色中辨认她的面容。她也大胆去看他，两两相望，仿佛认识一百年。他开口了，轻轻说一句：“你在这儿。”又站了一会儿，便走开了。

就这样完了。

後来那个女孩随家人逃往香港，又随丈夫逃往台湾，她经历了无数惊险的战争，再没有回过上海。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那件事，她常常说起，那个晚上，那件长衫。

这个世界上的人，能遇见的和没遇见的，加在一起，是有多少？唯有这一个是念念不忘。他开口了，轻轻说一句：“你在这儿。”于是打散了她的时间，让她的几十岁都像十几岁。每每在梦里又见面了，他的面容已模糊，是那一句“你在这儿。”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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