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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人,秦妙苏绞紧了帕子,指节攥得发白,焦急向街上张望。
孙县令这时怎麽还不来?再晚一点,她和酆栎都得成为他们踏在脚底下的泥!
黑汉已经冲到离他们一丈之远,镰刀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酆栎手腕一翻,剑锋刚要迎上那劈头而来的锄头,忽听得远处一声大喊:“住手!”
衆人动作齐齐一滞,转头望去,孙县令正领着一大队的衙役疾奔而来。他步子太快,跑得官帽歪斜,连官服的下摆都卷到了腰带上。
衙役火速在酆栎和秦妙苏面前站成一道围栏,隔档开他们和村民。孙县令斥道:“青天白日聚衆行凶,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黑汉怒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厮坏了我们的大事,必须要拿他是问!”
孙县令气喘吁吁拨开人群,一把扶正歪斜的乌纱帽,手指发颤地指着衆人:“你们这群莽夫!可知眼前这位是谁?这位是威远侯爷,当今圣上亲封的钦差大臣!莫说是舞刀弄枪,就是平日里有人敢对他言语不敬,那都是要挨三十大板的罪过!”
村民们虽远在边陲之地,可也听说过酆栎的赫赫军威,顿时如遭雷击,几个举着锄头的小夥脸色煞白,手中的农具“哐当”落地。
孙县令见状冷哼一声:“现在退下还来得及,否则...”他眯起眼睛扫过人群:“通通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为首闹事的黑汉也顿住了,眼里闪过犹豫:“即便如此,也不该随意插手干涉别人的事,侯爷的手未免伸得长了些。”
孙县令:“住嘴!侯爷办事自有他自己的考量,尔等不要随意妄议,否则就是在打圣上的脸!”
他见黑汉仍心有不甘的样子,怕他再继续蛮缠会真的伤到酆栎,便斥道:“还愣着做什麽?快退下!”
那黑脸汉子闻言,脸色顿时阴晴不定。他死死攥着镰刀,眼里翻涌着不甘,却在对上酆栎冷峻的目光时,不得不垂下头去。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威远侯爷是吧?我们走!”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麽,却在看到衙役们明晃晃的佩刀时缩了缩脖子,跟随着黑汉入潮水般退去。
孙县令见村民散去,立即弓着腰小跑到酆栎跟前,脸上堆笑问候道:“侯爷恕罪啊,卑职一听说这事就马不停蹄赶来了,这群刁民没伤着您吧?都是下官治理无方,让这些刁民冲撞了贵人。侯爷若不嫌弃,不如移驾县衙喝杯茶压压惊?”
酆栎却目不斜视,冷冷道:“谁叫你透露了我的身份?”
孙县令听闻一惊,立马擡手朝自己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侯爷息怒,都怪卑职愚钝,一时情急说了出来,若坏了您的大事,卑职恳请除去这乌纱帽,方能弥补我的过失。”
酆栎乜眼瞧着他,见他身子躬得快要掉到地上,还在微微发抖,道:“罢了,日後放机灵点,别什麽都往外说,若坏了我的计划,你担待不起。”
“是...是,卑职明白了。”
“你可知今日为首闹事的那个庄稼汉是谁?”
“卑职知道,他就是谷村村长杨乃胜的长子杨昊。”
他竟是杨伯的儿子?秦妙苏愕然,如此说来,教唆村民来闹事,也是杨伯的意思麽?
酆栎听了眸色微沉:“我们搅了祭祀,他们岂能罢休,定会另寻祭品送往邪神庙,此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孙县令:“侯爷说得极对,接下来您有何打算,卑职定会全力配合,全凭侯爷示下。”
“不必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待孙县令带着人走後,秦妙苏道:“侯爷是不信任孙县令了?”
酆栎点头:“这里怪事颇多,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谷村守着,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新的祭品。”
想到那日见到的送祭队伍,秦妙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个村的人真是疯了,非要一个个赶着去送死。”
暮色四合时,两人已潜伏在谷村外的树丛後。酆栎背靠树干,剑眉微蹙盯着渐暗的天色。秦妙苏从包袱里取出油纸伞时,天际正好滚过一声闷雷。
“幸好带了...”她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砸下来。油纸伞“唰”地撑开,在雨幕中绽成一朵鹅黄色的花。酆栎瞥见伞面上还绘着几枝墨兰,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二人周围织成一道透明帘幕。
直等到半夜,秦妙苏捶捶酸麻的腿,揉揉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要不...今晚先回去?都这个时辰了,怕是他们不会来了。”
酆栎侧目望去,只见她困顿不堪,虽打了伞,可雨夜寒冷,她双手抱臂缩成一团,脸色冻得发白,连带着撑伞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突然伸手接过油纸伞,温热掌心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伞面一正,顿时将风雨隔绝在外,脱下外袍不由分说罩在她肩上。
“罢了,回去吧。”
秦妙苏只觉肩头一沉,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墨色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酆栎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湿意,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她下意识往氅衣里缩了缩,冻僵的指尖渐渐恢复知觉,连带着发白的唇色也泛起些许血色。
"嗯。"
正要转身之际,一阵诡异的乐声刺破雨幕。她猛地擡眸,见村口处蜿蜒而出一支队伍,个个着猩红喜服,擡着描金花轿,正与那日的一模一样。
若不是这个时辰送亲过于离谱,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平常的送亲队伍。
她哆嗦着唇道:“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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