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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侯爷转身望着儿子,又瞧见他腰间的绿松石坠子,不由笑了:“这坠子不是送给苗苗了?怎麽又要回来了?”
季松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垂眼望了下腰间的坠子,一时间微微笑了:“是,拿回来了。”
这坠子是季松第一次捣巢的战利品。说起来有些缺德,当时他从线人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有个部落的洪台吉正要结婚,许多人都过去了,季松便动了心思,在人家成婚那天杀了过去,当天大大小小的头目被杀了好多,连带着动手的人个个升官发财。
到了最後,那对小夫妻手拉着手逃命,季松骑着高头大马,在他们身後搭弓引箭,亲手射毙了他们两个——
因着当时那女人跌倒了,男人伸手去扶她,所以两人身体贴得很近;季松找准了角度,只一箭,就穿透了两人的胸膛。
杀了人,自然还要抢战利品。
季松有记忆起就是侯府公子,除了做戏收买人心丶有段时间不能尽着性子吃肉,其馀时候季松可没受过委屈,因此也没那麽贪财,对于那些抢掠的金银酒器丶膘肥体壮的马匹牛羊,季松统统没要,只策马到被杀的小夫妻面前,也不下马,只弯腰用箭支翻找了几下,将他腰间坠子勾了上来,直接挂在了自己腰间。
这坠子倒也不算名贵,只不过是银子镶嵌了绿松石,季松多的是更珍贵的东西;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大获全胜的战利品,因此季松分外珍爱它,几乎日日戴着,直到上回沈禾回家,他万般不舍,才将坠子留给了沈禾做纪念。
但话说回来,这坠子成色一般,季松又整天给夫人送礼物,还真不愿意她戴着这麽个东西,就又把它拿了回来。
季侯爷笑笑:“你这回去大同——”
“我明白,”季松放下茶杯正色起来:“我跟穆飏说好了,这回把石头一并带去。”
“以後,石头就在我身边当个亲卫,等过上三五年,他爬到了百户的位置,我再和穆飏商量着去了他的奴籍。”
石头……就是当年季松离开辽东时,季侯爷要他弄到身边的孩子。
认真说起来的话,石头也是名门之後——单看他那副身体,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普通人。
石头的父亲是当世首屈一指的骁将,比起季侯爷也不差什麽;只是季侯爷年纪大,早年只是个百户,吃了不少的苦,等到封侯时候,年纪也大了丶心气也散了,只想着老老实实地把孩子养好,因此除了兵务,并不参与朝中的是是非非。
石头的父亲可不一样。两人因着同一场战争封侯,可石头父亲年纪小,当时也就四十多岁。他野心勃勃,最後把手插到了皇位上头,惹了杀身之祸,最後落得个庾死(1)诏狱丶成年子嗣一律斩首的下场,只剩下两个几岁的孩子,被皇帝赏给了外戚做小奴。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到底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僚,季侯爷不忍心,刚巧石家的孩子被赏给了穆飏做小奴丶季松又和穆飏一块儿当差,季侯爷便想着把这孩子弄过来。即便这孩子不成器,扶不上墙,但帮扶一把丶让他在自家庄子里当个管事,好生娶妻生子,也算给对方留下一条血脉。
听到季松的话,季侯爷微微笑了,但他却摇了摇头:“我叫你来,并不是因为那孩子的事情。”
季松面色越发严肃:“请爹直言。”
季侯爷慢慢坐到了椅子上来。他问:“你这回去大同,不让苗苗跟着去?”
季松眼神温柔了些,人也笑着:“现在是深秋,苗苗体弱,经不起颠簸;倘若她跟着我去了,免不得生病。”
“我想着,等到来年春天过了,再让苗苗过去。”
“那时候我也把一切都安置好了,不必担心她贸然过去,反倒给我添麻烦。”
“扯淡,”季侯爷一声笑骂:“从来只有让女人跟着过去打理家务的,没见过自己收拾好了,让女人过去享福的。”
这分明就是心疼沈禾,怕她病了。
季松只是笑:“哪有啊。苗苗过去肯定得生病。到时候她病着,我不管她吧,显得我狼心狗肺;我管她吧,这不是给我添麻烦麽?”
季侯爷也笑,笑着笑着板起了脸:“你只心疼自己女人,却不肯心疼旁人的女人。”
季松尚且没发现父亲的话中之意,只笑道:“您这话说的,旁人的女人,自有旁人去心疼,我去凑个什麽热闹?”
季侯爷又看向季松腰间的绿松石坠子。他道:“这回叫你来,是要你行事谨慎些,别做事太狠,平白给自己招仇人。”
季松心道军中自当用酷法,否则如何收拾那一批批的刺头与兵油子?
但父亲好心嘱咐,季松便笑着应下:“儿子知道了。”
季侯爷并不在意儿子是否真的听到了心里,只笑道:“你知道石头的娘麽?”
【作者有话说】
(1)庾死:指死在监狱。一般是冻死丶饿死丶病死丶受刑而死。
松爹:我哪次看自己儿子,都觉得他和那同僚一模一样,慌啊我,他死了也就死了,别弄得老子全家销户(当然,他也不死最好)
关于牛肉。印象最深的,反倒是儒林外史里的一段,写某人私杀耕牛,被罚了扛枷,又放了好多牛肉在枷上,没几天人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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