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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润支支吾吾说不合适,李斌忍不住低骂:“你他妈的别装了,天天往人身边凑你当我不知道呢——这事办好了,人家要是不讨厌你,我就让五哥帮你把这事说定了。”
李斌立刻改口:“咱们兄弟之间,别乱说……别太慌,我们还得一段时间呢。”
沈禾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案後抄佛经。她神色专注,似乎什麽声音都听不到。
叫沈禾叫了三次,可沈禾依旧不搭理她;田田忍无可忍,端着两盘糕点就放到了桌面上:“让你吃呢——你抄这东西做什麽?公子罚你抄的?”
沈禾还是不吭声,田田心头慌了起来——这话是李润让她说的,说是想要弄明白沈禾和季松之间发生了什麽矛盾。她第一次做这事,心里本来就慌,何况沈禾还不搭腔;她慌得直接拔了沈禾手里的毛笔:“哎呀你说话啊,真的是公子罚你抄书啊?”
手心一凉,沈禾低头看,果然看见右手虎口上多了片墨痕。这会儿毛笔也被田田扔进了笔洗里头,残馀的墨在水里散开。
看来是写不成字了。沈禾暗叹,拿起帕子擦了手,左手捏了块云片糕送进嘴里,吃完一块才道:“没有,是我自己想抄。”
“你们到底……闹了什麽别扭啊,”田田也跪坐在沈禾身侧。原先她听了李润的话来套话,心里还慌着;可到了这会儿,她自己也担心沈禾,反倒不用装了,只皱眉看着沈禾:“我感觉,公子是真的喜欢你。”
“是,”沈禾又拿了一块糕点吃着,忽然发现田田两手撑着脸,就把糕点往她那里推了推:“你也吃。”
田田瞥了眼糕点,又蹙眉白了沈禾一眼:“苗苗,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怎麽回事?
沈禾动作一顿。想了想,她吃完了手上的糕点,又慢慢垂下了手,低声道:“想欺负他,就做了。”
季松那人,太霸道了。她一早说过不要点翠的首饰,可季松还是送了,还打算接着送;倘若这回她收下了,以後季松再强迫她做些别的事情,那怎麽办?
何况她根本活不了多久,与其样样顺着季松丶讨他欢心,倒不如和季松闹上一次,让季松再也忘不了她,好帮她照顾家人。
至于会不会惹恼季松……肯定不会。今天季松让人送了冰鉴过来,里头的冰只有七成满,送来的侍卫还传来了季松的话,一看就知道季松还念着她。
再者说了,点翠首饰既昂贵又有伤天和,她不要,说给季松积福,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她才不怕玩砸了呢。
田田不信沈禾的话:“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到底是为了什麽啊?”
沈禾擡眼看着田田,慢慢笑了:“我们夫妻腻歪,你们就别管了。”
“你瞧,你天天和李润在一起……我也没说什麽不是。”
话题陡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田田一时语塞,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出该说什麽,只慢慢红了脸:“你……你知道啦?”
沈禾笑笑:“你喜欢就好,我不拦着你们。”
田田想了好久,又问了一句:“你们什麽时候和好呀?——公子又出去了,你不怕他去找别的女人?”
沈禾略微张大了眼睛——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她父母只有彼此,季松也一直陪着她,她下意识觉得她和季松也是;可这两天季松确实在外头歇着,如果他找了别的女人……
沈禾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他肯定会有别的女人,无非是有没有当着我的面。随他去吧。”
她就这几年的寿命,回头她死了,季松还能给她守节吗?
但话说回来,她不希望她还活着,季松就带了女人回家。
闷闷地想了会儿,沈禾吃完糕点又净了手,重新取出来了八行笺,可这回她没有默写《心经》,改成一篇篇地默写《诗经》了。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果然如此。即便她这样短暂的寿命丶即便她一开始就对季松存着利用的心思丶即便她觉得季松的喜欢可有可无丶自己也放肆地撩拨他,居然也会为这事有一些不开心。
沈禾慢慢默写着诗经,从关雎蒹葭一直写到了大车,写着写着越发沉默,田田也静静地陪着她,见砚台里没了墨水,就研了墨准备好,又一次次把烧长了的烛芯剪掉丶让蜡烛更加明亮。
沈禾写的字不大,可写了这麽长时间,她也写出来厚厚一沓子的纸;偏偏桌案过分矮小,沈禾便先搁了笔,将写好的纸都收拢到一处,又弯下腰在桌案下面查看,好找到些地方安置这些纸张。
这桌案上打着几只抽屉,左边那只抽屉里有纸张,是她给季峻季岭他们打玩具的清单。季家的孩子太多了,多的她不得不将要打造的东西一一记下来,从人名到物品再到时间一一对应。
不能放。她还要用这些诗经服软呢,到时候万一拿错了丶拿成清单了,那可就没有用了;想着沈禾又打开了右边的抽屉——这里的抽屉她没有用过,应该还是空的,正好把抄的这些诗经放进去。
沈禾兴冲冲地打开抽屉,可里头分明放着许多纸张。
沈禾越发诧异——不对呀,她没有用过这个抽屉啊,那里面怎麽会有东西?
是不是……是不是季峻季岭他们写坏的文章,直接藏到她这里了?
想着沈禾拿起来一沓子纸看着。桌案上有蜡烛,才把纸张拿到桌案上,沈禾便看清了上面的字。
朝食鸡蛋一枚,鱼肉半两,豆粥一碗。
沈禾看完了才觉出不对劲儿来——不对啊,这丶怎麽会有人写这个?
再一看,上头写着时间,分明是李敏生日那天。
沈禾心头有些闷,渐渐的有些疼。她想了想,擡起胳膊压住了这一沓子纸:“田田我困了,你先回去吧——笔墨纸砚什麽的明天再收拾,你出去。”
田田也有些困。为着沈禾与季松两人的事情,田田担心了两天了,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现在也没有精力多问,直接起身离开:“那你也早点睡啊,抄书不用慌,公子肯定不舍得让你抄。”
沈禾嗯嗯地应着,眼睁睁看着田田离开了丶屋门外头安静下来了,才慢慢移开了胳膊,低头看纸上的字。
纸上的字不算大,但字迹凌厉,笔画张扬。季松练字是野路子,没有临魏碑,也没有学颜真卿柳公权赵孟俯,而是跟着老师胡练的,并不像任何一家的风格,只是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是季松的字没错。
沈禾鼻尖出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她自小养在父母手下,父母不准她看别人的东西;这会儿没有经过季松的允许,看他写的东西实在不合适……
可……可沈禾实在想看。沈禾闭着眼深吸了口气,想着偷看季松字迹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季松发现,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认真地按着纸张的顺序,一张纸地往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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