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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陷入一种死寂。
窗外传来的那几声牛羊叫声和孩童的笑声,此刻更像一种讽刺的背景音,只有屠老鬼那略嫌粗重压抑的喘息,在这破败压抑的空间里回响。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为何意?”
林晚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术刀依旧紧握在手心,但声音里的恐惧已经被一种难言的沉重感包裹,像是吞下了一口饱含盐粒的沙砾。
“是告诉我你们活得辛苦?是在为劫我的急救箱、滥杀无辜找一个……听起来值得怜悯的借口?”
“滥杀无辜?”屠老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满脸的疲惫。
他再次看向林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沉的灰暗。
“您是天上下凡的仙子菩萨,从小锦衣玉食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您知道什么叫‘活路’吗?”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林晚,落在一个极其遥远虚无的点上。
“您只看到我们拔刀子杀人,像杀鸡宰羊一样容易,您可知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挣扎在烂泥坑里,为了多活一口气、多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我们早就把自己的命连同那点不值钱的东西,都踩在盐卤子泥里泡过千百遍,每一口喘的气都带着咸腥味,带着烂疮溃脓的痛!”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林晚却从中听出了刻骨的寒意。
“劫您的箱子,屠某认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脸上,坦诚得可怕。
“里面是岭南瘟疫救命的急药,谁拿了这东西,谁就能跟官家换到我们拿命挖十年私盐也堆不出来的金山银山,它能救活盐渊村老老少少几百口子挣扎在烂泥塘边沿的命!你说,这值不值?这该不该?”
他的话语如同巨大的浪头砸向林晚,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存逻辑。
“这就是你的‘活路’?”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既愤怒又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
“劫财害命,为了自己的活路,就理所当然地断掉岭南数万瘟疫灾民的活路?这就是你的道理?这大晟王朝疆土之内,缺胳膊少腿、贫病交加挣扎求生的人多了去了!他们难道都成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强盗不成?”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质问。
屠老鬼静静地听着林晚带着怒气的质问,没有反驳,直到林晚话音落下,他才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仿佛有深沉的漩涡在转动。
“林神女说的对,”他低沉地开口,带着一种深刻的苍凉。
“世人皆苦,各有活法,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有些事,就像地下涌出来的盐卤水,流到哪里,就腐蚀哪里,寸草不生,它从不讲那些书本子上写的好道理!”
他慢慢将视线重新投向林晚,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就像姑娘你……”
林晚警惕地绷紧身体,握刀的手指再次收紧。
“顶着‘神女临凡’的尊号,一路南下,为的可是悬壶济世,普度岭南万千灾民?”屠老鬼的语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其中的分量。
“此事,当真是姑娘你心甘情愿,无人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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