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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源(五)
然而他看见的远不止这些。
他看见沧黎和白翼连夜带兵回京复命。
他们带着残馀的三十万军队浩荡悲壮地回了京,一身血袍跪在了承和帝的病榻前,递上太子通敌叛国种种罪证,痛述发生在西南战场的场场激战,痛惜那丢失的大片河山,以及行宫那场太子部将为报复太子叛国而放的大火……
每一项消息,都不啻于石破天惊。承和帝眸光几震,到後来震颤着咳出了血,吓坏了跪着的两位皇子及一衆内侍。当夜,太医们被紧急召入承和帝的寝殿至清晨方出,总算稳住了这位帝王的脉象。
大概只有炎麟看到,沧黎惊慌地喊着“父皇”时,那冷定的眸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冷酷。
次日,满朝震动。
“太子叛国”“太子兵败自戕”“行宫失火”“山河失守”这些字眼让朝臣百官的脸色一变再变。他们悲叹,他们愤慨,他们质疑,他们驳斥……
最後在大殿上吵得面红耳赤,然而对着那些印证太子通敌叛国的铁证时,信任太子丶拥护太子的大臣们又数度沉默。
当然,也有人指出其中漏洞,认定一切都是栽赃构陷,残害太子丶残害皇族,其心可诛,然而他们却一时拿不出实质性驳斥对方的证据。
这场激烈的争斗持续了数日,那高坐玉石龙椅的承和帝却始终面色沉重,默默听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第四日,当大将军慕骁怒目圆睁悲愤难抑地痛斥这是一场莫须有的罪名,并指天发誓要为自己的女儿一家讨回公道时,沉默多日的承和帝却忽然发难,以大将军目无天子的罪名当场褫夺他的帅印并将他打入大狱,整个朝堂才在这一刻才安静下来。
承和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帝王的态度便是一切。不管是否甘心,那些为太子鸣冤的声音终是被尽数憋了回去。
当夜,龙榻上的帝王却辗转反侧。
“父皇因何睡不着?”
当一袭锦衣却脸色阴翳吓人的亡灵出现在承和帝榻前时,承和帝吓了一跳。这夜,炎麟也得到了他要的答案,或者说亲耳听到了他心中的答案。
“父皇明明查到了真相,却仍选择让儿臣背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永不翻身?”
问出这句话时,炎麟的心如钝刀拖过般难受。
帝国的主宰深深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声泪俱下:“炎儿,他们也是朕的孩子。”
炎麟的心在淌血。
“是,是他们。反正我已经死了是吗?若父皇选择为我这个死人洗刷冤屈,那沧黎丶霜楼丶绾非丶白翼丶玄斯,他们个个都得死!父皇慈爱不忍看着他们死,所以干脆把这罪名给我扣实了,让我被天下人唾骂丶遗臭万年!
“可是父皇,您告诉我,我做错了什麽?小辞丶扶风她们做错了什麽?那为大虞浴血拼杀却死在自己人手上的二十万将士做错了什麽?!
承和帝哽咽着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哀叹:“炎儿,父皇老了。”
“是!父皇的确老了!想着做慈父了。”炎麟笑,笑容讽刺又荒凉。
“朕是不能让这江山落到他人手上!!”承和帝似被刺痛,青筋暴起。
炎麟只觉得内心无限悲凉,没有再争辩,他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父皇当初是真的信了我通敌叛国,然後下令诛杀我吗?”
承和帝瞳孔一窒,随即面露愧色。
炎麟便知道了答案,失望丶委屈丶悲伤丶愤怒……千种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串撕心裂肺的笑。
承和帝垂了眼:“那麽多证据摆出来,朕不得不信!朕不能拿祖宗基业去冒险!
炎麟冷哼一声,眼神是彻骨的寒凉。
“炎儿,朕找了刘域追回那诏令,可是……”
“可是已经晚了。”炎麟接道,神色凄然。
他缓缓攥紧双拳,几乎用尽了毕身力气去压下心中不愿妥协的滔天愤恨说出最後接下来的话——
“孩儿求父皇依大虞律法秉公处置,为我平反,父皇肯吗?”
承和帝一滞,脸部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终究是垂眸不语。
夜的风在父子两身边穿来又去。
炎麟知道,心里最後的一个角落也轰然碎裂。
“我知道了,您早已做出了选择。我这是多此一问,我今日就不该来找你。”
他再不看承和帝一眼,平静转身。
“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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