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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道翻遍了典籍,斟酌了数日,终于在大年初三这天,郑重地宣布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哥哥,名唤赵时安,取‘时和岁丰,平安顺遂’之意。”
“妹妹,名唤赵时宜,取‘顺时应务,万事咸宜’之意。”
“时安”丶“时宜”,既寄托了对孩子一生平安顺遂丶诸事合宜的美好祝愿,又暗含着对时局的期许。
全家人都对这名字赞不绝口,十分满意。
就在平安镇沉浸在新生喜悦之中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气氛却如同冰封的寒潭。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周衡昌身上散发的寒意。他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因失血和震怒而显得异常苍白。
在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抖如筛糠的老妇人。此人,正是当年从冰冷的河水中,捞起那个奄奄一息女婴的程家仆人张婆子。
自从程远山和程嘉禾问斩,程家人全族流放,程家的仆人也都各自被发卖。
暗卫们找到张婆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说!”周衡昌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把你当年如何‘捡’到那个孩子,她在程家是如何度过的,给朕一字不漏地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他未说完的话,比任何酷刑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张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
她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开始讲述那尘封了十多年的悲惨往事。
“陛……陛下饶命!老奴……老奴是在崇明九年腊月,在京城西郊的落霞河下游,捞……捞起的那个女娃子。当时天寒地冻,她裹在一个锦缎小包被里,小脸冻得青紫,就……就剩一口气了……小的看她可怜,就丶就抱回了程家……”
“老奴养不活女娃子,就把她送给了其他想要孩子的家仆。再後来……後来的事,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周衡昌气得不行,狠狠一拍案几,怒声道:“把其馀程家仆人都给朕带上来!现在不说实话,朕会叫你知道什麽叫做悔!”
接下来,程家仆人的话更是让周衡昌差点把牙齿咬碎。
“张婆子捡来的女娃,没几天就送人了,她还问别人要了五文钱。”
“那个女娃子造孽哟,给口米汤喝就不哭不闹。她能长大,多亏了程家心善的厨娘,不然,早就在奶娃子时就饿死了。”
“程家当时正好缺个粗使丫头,管家看她是个女娃,就留下了,随便给了口吃的。没名没姓,大家就,就叫她阿花……”
“阿花,她……她命苦啊!”其中一位老仆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从会走路起,就在厨房打杂,劈柴丶烧火丶刷碗……什麽脏活累活都干……吃不饱,穿不暖,动辄就被管事打骂……手上丶身上都是疤……”
“十岁那年,冬天洗衣服,掉进冰窟窿里,差点淹死。捞上来後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命是捡回来了,可人也更木讷了。後来……後来不知怎的得罪了府里的小少爷,被发配到最偏远的平安镇程家山庄去做活。”
“再後来,就听说……听说山庄里跑了个逃奴,被小少爷当活靶子,给射……射死了……尸骨都没找全……”老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几乎变成了呜咽。
“被当成活靶子……射死了……阿花……”
周衡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女儿,他千辛万苦寻找的骨血!竟然在程家遭受了如此非人的虐待!像牲畜一样被驱役,像蝼蚁一样被践踏!
最後……最後竟然被当成猎物,死在了那个畜生程嘉禾的箭下!尸骨无存!
狂怒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将下旨程家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然而,就在这焚天的怒火中,一个名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了他混乱的脑海。
阿花!
这个名字,为什麽如此熟悉?
周衡昌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来了!
在当初审理程家父子,追查裕民夫人阮玲珑被诬陷为逃奴的旧案卷宗里,在那些关于程家山庄逃奴的记录里,那个被程嘉禾射杀和用来构陷玲珑的女奴……
她的名字,就叫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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