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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哀莫大於心盲》

孩子啊……人类是肆意糟蹋灵魂的生物，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却对大自然的一切无动於衷。他们随意地砍伐森林丶任意地践踏草地──他们是涂炭一切的生灵。

所以请千万不要把自己的灵魂寄托於人类，否则将万劫不复……

“──是这样的吗？里包恩大法师。”纲吉擡起头来问道。只见这个兔子纲吉松软的暖棕色发丝里长着一对长而柔软的丶毛茸茸的纤毛满布的兔耳，在他疑惑地向里包恩眨眼的时候，这对兔耳似乎也耸动了一下。

“人类……真的有那麽恐怖吗？”

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呢，那些邪恶而自私的生灵，怎麽会是人类呢？更何况，那个日日在樱花树上睡觉的少年，他的睡颜明明如此地宁静祥和。还有那个少年微勾起嘴角用手指轻轻拂过肩膀上那个肥嘟嘟的小鸟时，那明明展现出来的一脸的温柔──这个人类，怎麽可能是……

“呵。”里包恩冷笑了下，随即压低了帽檐，“果然是废柴纲，脑子里竟然给我惦记着这种事？难道……”他往纲吉深深地看了一眼，说出心中的疑惑，“──你最近跟人类有接触吗？似乎你最近搜集晚饭材料用的时间比以往长啊。”

“诶诶诶诶──？！”纲吉瞪大了眼睛，“你怎麽──不，怎麽可能嘛！”

差点就暴露了！纲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幸亏自己灵光，临时转了个弯，否则被这个名为并盛森林的守护神──不，实际上应该是并盛森林的恐怖幕後大魔王发现，自己岂不是又要被他那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人类玩意（好像是叫做枪？）给扫个半死！

“……哦，这样啊，是我多心了吧。”里包恩呷了口咖啡，撤掉了锐利的眼光。

真是个不擅长说谎的孩子，看──

你那对耳朵挺得直直的

这不是你耳朵故意告诉我你这拙劣的谎言麽？

继续呷了口咖啡，里包恩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最近出去都要注意安全，似乎森林的边缘处不太安稳。”咖啡杯里冒腾出来的屡屡似有似无的白烟让里包恩脸庞周围的景色呈现了少许扭曲，却依然掩盖不了他帽檐阴影下那略带谋略的精光。

“可恶──什麽注意安全嘛，里包恩平时都凶巴巴的，突然冒出来这麽一句好话，”纲吉嘟了嘟嘴，“害得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失聪了什麽的，”兔耳耸动了两下，“太可怕了，还是对那麽突然的关怀感到不知所措。”

就在纲吉的族人被疯狂宰杀的那段时期，里包恩突然来到这个森林里。这个拥有着像婴儿般矮小却也有着杀手般的强悍的男人，在那时候保护了他们。他身穿着一套深蓝的却闪着金色移动星星的魔法袍子，骑着一把绿色的小扫帚（纲吉很奇怪地发现那个扫帚不一定老是扫帚，似乎可以变化），举起一把黑铁色的武器。

只见里包恩手指轻轻往掌心一扣，

“砰砰砰！！！”

纲吉心想这大概是自己想听到过的最残忍的响声了。看不见这个武器有什麽獠牙丶利爪，只是普通的却泛着冷光的黑色身体，在发出那段惨烈的尖叫与响声的同时，口中似乎吞吐出几口烟。

很不好闻。

纲吉是这样觉得的。但似乎里包恩不这样认为。

後来的後来，纲吉才知道那是枪。

那是“人类”的东西。

那个动物们害怕着的丶惧怕着的存在。

──人类。

从那一刻起，纲吉便对人类有着最初的认识。他们看起来很友善，但只是当他们举起那同样的武器时，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觉得那种的表情，就连树爷爷的坚硬树皮也没有如此冷漠。

至少那块树皮还凹凸不平，手指覆上去的时候还会觉得疼痛，那是岁月的痕迹，是生命的烙印。

然後那种表情却没有，没有那种时间的落差感。

是的，那种只有自己，把世界排除在外的表情。

那嗜血的笑。

那时候，纲吉很快地逃开了。

不忍看见下面的情景。

声音嘶哑着，逃开了──洒着泪水丶双耳紧紧地覆在头皮上不留一点缝隙。

所以里包恩每次擦拭他那支枪的时候，纲吉都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看着对方。

里包恩也是人类──他知道。

可他保护了他们，所以，他是特别的。

怀着敬佩与畏惧。

“里包恩，呐──”纲吉眨眨眼，“你咬了那麽多你的同类，不会麻木吗？”他棕色的大眼里写满了疑惑，“不会对这些残酷的事，变得盲目吧。”

对啊，只需要闭上眼睛，轻轻扣上扳机。

一切就都结束了。

盲目了吗？

里包恩心问自己。

“也许──”里包恩暂停了拭枪的动作，“也许，还未至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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