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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出口创汇上美影
把克拉克安置好,已近深夜,小陈也顾不得休息,立刻去汇报情况,传达到局里负责的领导那儿後,很快得到了一个非常明确直接的指示,小陈据其赶紧联系上美影通气整个过程也就用了30分钟,打了2丶3个电话,效率之高令人咋舌,让他大为感叹:幸亏是上美影啊,不然不可能那麽简单就定调!
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此时国内的动画制作水准和艺术性,在世界上都是最顶尖。克拉克之所以敢提美术片,有个原因是,相较于即将在今年秋季于旧金山开始的中国电影周,其实美术片早就去年11月就已经在美国办过中国美术电影周了,只是主办方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太平洋电影资料馆,电影周也只在洛杉矶上映了《牧笛》丶《小蝌蚪找妈妈》丶《哪咤闹海》和《金色的海螺》不过由于举办地是洛杉矶,又由于上美影在世界范围内的老一辈动画人心目中仍然威名赫赫,所以哪怕民间引起的关注度不是很大,但凡是看过的观衆无一不被此震惊,在业内也是激起了很大的轰动。
正是有这一层原因在,所以如果他提起要买美术片,无论是美方还是中方那边都丝毫不觉奇怪。
最重要的是,因为上美影的美术片在80年时就在欧洲卖过一圈了,所以不会为双方带来任何敏感的小麻烦,只要美方乐意买,程序上中方也不带考虑和拖延一来是,这几年有机会在海外发行的基本都这批片子,业务上早已经车轻路熟;二来,上美影是非常特殊的,真的干什麽都非常超前,而且由于做的是比较偏门的美术电影,地位又高,所以非常微妙地游离在制作真人电影的各大制片厂传统和规则之外,自成一体,对当今国内环境来说,电影出口创汇这种大脑洞,还就是他们第一个会想出丶敢想得出了,而这事,好几年前他们就开始干了。
所以,上美影的老厂长特玮被这电影局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一个电话叫醒,结果就是为了跟他说声,明天来厂里参观的美国电影交流团里有个片商要买片子至于那麽大惊小怪吗?明早在通知也行啊,这算多大的事啊!
不过他老人家听说是美国那边的人,也很高兴,毕竟美国那边的电影环境是很自大排外丶金钱至上的,没欧洲那麽友善,也没在日本那般受推崇,加上那里是迪士尼的大本营去年去美国时,他就有些明白,想要在美国传播中国美术电影,很难
而即使是欧洲,那种友善也是有限度的,和他们做生意的片商基本都是有官方背景的电视台,一些展映活动之外,除了一家法国片商,上美影的美术片几乎没有机会在电影院公映这可不是因为文化差异而导致票房看衰所以没有片商敢引进啊,他们的美术电影真的非常受观衆的喜欢,像和他们有合作关系的英国BBC购买了不少上美影的片子,几个月前从海外传来的消息,《哪咤闹海》在1980年圣诞节播出时,收视率全英第一。
至于日本,说来他就气,日本人尽惦记着他们水墨动画技术,几十年前如此,几十年後还是如此,贼心不死尽管此时国人保密意识不高,不过水墨动画却还是被列为国家机密被严防死守的,而上美影的老一辈艺术家们节操值和防备意识可都是满值的。
次日一大早,交流团在宾馆餐厅享用早餐,克拉克一眼便站在门口接待外宾进入餐厅的中方联络员小陈这一看,才发现餐厅里一下子多了几个和他一起的丶干部装扮的人,随行翻译丶电影局的丶市里做接待的小陈之前已经说明过克拉克的情况,加上老同志工作经验丰富丶行事大方沉稳,反正他们只是很细微地一怔後,便很是大方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一通简单介绍後就不打搅他享用早餐了。
他进去後,中方有人就犯嘀咕了:“真会普通话啊。”
相对中方的早有准备,美国交流团的人知道他会中途过来的人倒只有半数,克拉克和交流团里几个认识的团员打过招呼,便在团长卡宁的示意邀请下去了她那张餐桌。
“早上好,夫人。”
“早上好,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她笑笑。
“没错,是有好些年了。”克拉克勾勾嘴角道。
无疑这又是某种社交上所谓的“认识”。而卡宁此人可素有好莱坞外交家之称,她最喜欢的就是带着美国电影去别的国家交流电影,然後带着别国的电影回到好莱坞竞争学院奖,也就是奥斯卡这几年英国电影的大出风头和她本人的外交行为有不小关系。
有个电影人总结过:一个有多年资历的好莱坞电影人在论证自己是否算得上混得及格,其实很简单,你与大部分的好莱坞能叫出名字的人,不是当过合作夥伴,就是竞争敌对过,不是睡过,就是酒肉交情,不是投资雇佣过,就是看过简历资料,再不然也在社交场上表现得很熟过,总而言之,你会发现你认识“整个”好莱坞。
同桌的另一位女演员此时正对着盘子里的食物做研究,可惜苦无下手方式,就在她打算叫来中方的人为她排难时,克拉克实在看不过去了:“你试着解开那上面的绳子,然後拨开那些叶子就可以了。”
“里面是些什麽?”对方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用指甲捏着有些黏腻的棉绳缓缓打开:“用包礼物的方式包裹食物绝对是个很不聪明的主意,瞧这复杂的形状每个面是三角形又不是我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个整人游戏哦,太好了!我做到了!”
一股风味独特的热腾香气喷出。
卡宁也有些好奇:“看看里面是什麽?”
“嗯一些米饭。”
“里面有些馅料,你可以放心试试,这里面不会有什麽你接受不了的食材。”克拉克摊手:“中国的粽子,半个月後是他们端午节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反正就是吃这种食品的节日。”
“他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吃节日食品了?”对方尝了一口,表情古怪:“味道可真奇怪,但还不错。”
然後她和克拉克非常默契地做了一样的事,拿起相机啪啪拍照。
每次接待外宾都一个样,这些老外就知道拍拍拍,吃吃吃,小陈路过时恰好听到了他那麽说,无语极了。
“尝试总之好的,不然我们为什麽要费那麽大的力气来趟中国。”那位着名女演员慷慨赴义般地吃掉肉粽里的咸蛋黄後,感叹道:“你必须时刻做好探索冒险的准备,不过这趟旅行还真的大出我所料,有些事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她开始高抒己见,尽管有不少仍然是自以为是的批判和误读。
克拉克没有吭声,在她要说出一些过激言论时,反而是卡宁阻止了她:“我们为什麽不好好放松享受在中国的这次漫长旅行呢?你看,我们身处于一个连偷抢都不存在的神秘异国,多麽难得,我认为一切都很有意思。”
她当然觉得有意思,很容易理解,光是“把美国电影带到新中国第一人”的这个头衔,就够她得意一辈子了,可惜卡宁认为自己已经撬开了中国市场的一条缝,她将开疆扩土,而现实却并没她想象中得乐观。作为史上第2位女性学院主席,也是学院第一位圆满完成4年主席任期的女性此时,她的任期已经过了小半,就只剩2丶3年时间了,2丶3年内想有什麽大建树,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她卸任後,中美电影周的第2届拖到1985年才办,之後就黄了;经济层面也困难重重,美国电影公司的要价太贵,中影每年这方面又只有区区100万美元的预算,付不起如此之高的发行版权费,偶尔发行个几十年前的经典老电影就罢了,毕竟外国引进片也是限额的!所以,好莱坞电影也没像她想象中那般,在80年代进军中国。
也就是说她辛苦打下的基石,全都白费了。
所以说来,80年代中国影坛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得感谢好莱坞那些眼里只剩钱的万恶资本家。
不过,卡宁此时还是挺乐观的:“《雨中曲》首映的时候,一位中国官员看了後说,这片子不好,因为他觉得半点内涵都没有,只是为了消遣时间的东西而已。至少中国人明白了有些电影就是娱乐而已,他们知道娱乐是什麽意思而我们就是为了娱乐生産那麽多电影的不是吗?”
克拉克笑笑,就不说话了。
不多时,接待方的派车就过来了,一辆中型客车,车子不太新,天知道是哪年制造的,但胜在干净,其实就算是这种接待用车,上海也是很紧张的,这些天都能调派过来,算是不容易了。要是普通外宾,车子不够用时,就只有卡车可坐了美其名曰,体会特色旅游。
後世关于此次美国电影周的报道,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国内所有媒体对此行人员的描述,具体姓名就只提了团长卡宁一人;而美国的媒体却没哪个对他们的中国行有所提及,时间一久,颇带几分“不可考”的色彩,这对交流团里的大部分公衆人物来说,也是他们所希望的。
不过即使如此,即使克拉克因为买了几部美术片,而会被国内的一些电影刊物的通讯报道提及姓名,他也不用担心因为这是一次非常正经的官方交流活动。
这也正是克拉克为什麽最後混进这个支团队来进行此次中国之行的原因。
此时电影人进入大陆拍片,是要被港台封杀的这种封锁,直到接近90年代才解除。其实依香港的情况,本应该还好些,像是有不少香港电影人就会冒风险偷偷去广东取景,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能瞒天过海,但由于港片的票房市场非常依赖外埠,而台湾是外埠票房的重中之重,台湾又有规定,去大陆超过一定时间的影人都会被当局封杀所以,正常情况下,还真没人敢去大陆拍片的。
但台湾再怎麽样,提起美国也就怂了,他们不敢管中美在建交时白纸黑字立下的交流活动,也管不到克拉克这个美国人,更不可能对克拉克喊打喊杀因为这是卡宁带的团,他们现在代表的是美国电影界,而卡宁的目的之一是来大陆打开市场的,即使美国电影公司不配合,但卡宁还是很想做些生意的,台湾要是敢怎麽样,就等于就是在说要封杀美国电影,就因为美国与中方的一个电影交流活动这太滑稽了。而且以台美之间的关系,那又怎麽可能。
所以跟了这个团,克拉克来过中国丶还在此过程中建立的一切来往,港台那边都只能闭眼当不知道,这等于说未来十年,只要他自己不要作死,他和两岸三地的合作于生意,都不用担心两岸的敏感问题。
即便不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克拉克这趟也还真的必须得来,他上部电影即将在2个月後于港台两地公映,下个电影项目也即将在香港拍摄,而且绝对会触港英政府的霉头,但对方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闷亏,毕竟九龙寨城原则上是大陆飞地。所以,为避免这边也産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也需要他过来一次。当然也不用他过于挑明说,只要弄到大家都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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