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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杀人（第1页）

第24章杀人

杨望鄙夷地看着面前躺在地上打滚的大汉。

就在刚才，他还被这人拎着後脖领拖行，好在他机智地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还没等扬出去，正巧沈峥斩断发丝，独眼冷不防一个趔趄，他趁机一把沙扬出去，迷了他的眼睛，借着这瞬间的空隙，挥拳照着他独眼就打。

杨望剑术一般，拳法却意外很精猛。他打的是军中章法，寸寸劲力尽藏关节之间。独眼招架不住，连连败退，最终倒在地上疼得打滚儿。

杨望甩甩泛红的拳头，想起这拳法还是和徽州卫总指挥使杜行晟学的。杜行晟这人的性子和沈峥一样冷，因拳法奇佳，还多了几分傲气。要不是因为杜行晟曾做过他姐夫，杨望恐怕连和他说上一句话都难，更别提还和他学拳。真不知大姐当年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言归正传，杨望抱臂看着地上的独眼。此刻独眼唯一一只眼睛高高肿起，睁都睁不开，鼻梁也歪了半截，暂且不会再起来坏事。只是刚才独眼倒下的时候惨叫一声，不知道院外那夥正在卸货的人听没听见。

杨望想到这，担心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沈峥在里面谈判的怎麽样，他得尽可能为她争取时间。

“兔崽子......”独眼唾出一口血痰，费力睁开那只青肿的眼睛，自知没力气再爬起来报仇，眼珠一转，忽然发出狼嚎一样的惨叫。

杨望大惊。这可不得了，院外那些人离此仅隔一片灌木林。天际将亮，万一引他们冲进来，後果不堪设想！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在独眼身上，试图捂住他的嘴。独眼眼睛看不见，牙齿还能动，一口咬住杨望的小拇指，杨望吃痛，低骂一声，擡手就是一拳，砸得独眼几颗牙混着血飞出来。两人复又扭打在一起。

独眼是山匪出身，论拳法不及杨望，但斗狠耍赖一流。外加他身高体阔，猛一翻身，借着自身重量将杨望死死按在地上，铁钳般的双手箍住杨望的脖子。杨望脸涨得通红，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双腿乱蹬，能使出的力气却越来越小。

独眼嘴角露出一丝阴森森的快意，同时瞥见杨望腰上的一串挂饰，心生贪念，竟松开一只手去扯。

忽然，“噗”地一声，独眼只觉背心一凉，一把刀从背後刺入——

独眼登时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刀又刺下来。这一刀既准又狠，几乎穿胸而过。他瞪大独眼，口中鲜血狂喷身子直挺挺摔在地上。杨望身子闪向一侧，险被那具庞大的尸体砸中。

独眼死了，脸搓在地上，还瞪着那只眼睛。杨望大口喘息着，忽然擡头，看见沈峥背光立在血泊旁，黑发凌乱地垂在肩上，一把滴着鲜血的短刀握在手中，指尖微微发颤。

“沈峥！你没事吧？”杨望赶忙起身，双眼飞快扫过她身上，“你没伤着吧？”他关心情切，忘了刚才自己还险被人扼死。

“我没事。”沈峥故作镇定，手指用力握住刀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她刚杀了人，胃里生理性出现了一种不适感。

杨望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快速环顾四周。不远处的院墙不足总督府一半高，翻过去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闯进院里。沈峥眼神骤冷，现在可来不及翻墙了，于是反手揭开身旁油桶的木盖，按住桶沿，身子一撑，动作干净利落地滑了进去。杨望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拉进桶内，木盖随即合上。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胖子举着一把火炬，却不进院，站在门口警惕地张望。

数刻之前，他在灌木丛里听到了院内的嚎叫。这是牛山帮独特的呼哨声，只有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才会使用。他闻声涌上一股不安，立刻放下油桶赶过来，没想到一下子就见到了地上的尸体，吃惊叫道：“大哥！！”

胖子惊怒交加，再也顾不上观察四周是否设有埋伏，直冲进来扑在独眼身上，将他的尸体翻过来，肉手想堵住独眼背後还在涌血的伤口，却无济于事。

这时候，院外又涌进来十几名渔夫打扮的夥计，都在见到独眼尸体的一瞬怒瞪双眼。胖子大声吩咐他们警戒起来。只听一阵锃锃声响，夥计们纷纷抽出镰斧，严严实实将院门堵住。

油桶里，沈峥和杨望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情况。胖子亲自将独眼的尸体挪到了院子中央，用手阖上了他那只瞪大的独眼，随後站起身来，森冷地扫视着周围。

胖子随独眼落草多年，惊险危急的场面见过不少，此刻虽遭大变，但方寸不乱，他冷静审视周遭环境。独眼伤在背後，说明凶手是背後偷袭，多半不会武功，加之自己听到吼声迅速赶来，凶手定然来不及逃走，此刻一定尚在院中。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就是这一排排的空油桶。

胖子目不稍斜地盯着最前方一排油桶，缓缓抽出挎在腰间的镰刀，举起刀柄，狠狠照着桶身一撞。“咚”地一声，木桶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边撞边侧着头听。

沈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下一惊。空木桶发出的声音又沉又空，与藏人的木桶发出的短浅厚重声截然不同。院中不到二十个木桶，胖子听声辨认，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藏身所在。

杨望也意识到了这点，心脏随着那一声声空洞的回音震跳着。忽然，手里多了个冰冰凉的东西。质地温润，杨望一摸就摸得出来，这是那块他送出去的玉坠子。

“怎麽在你这？”杨望惊讶地看向黑暗里。

沈峥低声道：“我在独眼身上拿回来的。物归原主，这是你娘给你的，以後别再给出去了。”

杨望心中涌现一阵激动，本要重新挂回腰间，想了想，转而要将玉坠塞到沈峥手里。沈峥以为是他心血来潮，干脆把手背过去，“刀悬头上，大人还有心情玩闹。”

杨望皱眉：“谁跟你玩闹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奢华之物，就当是我送你的是这上面的璎络。至于这玉坠，你要是不喜欢，扔了就是。”

杨望说完想去看她的表情，可桶里太黑，什麽都看不见。沈峥没作声。杨望心里没底，生怕这样她还不肯收下，又哑声补了一句：“就当是我娘送你的吧！反正如果她还在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杨望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坚定。沈峥沉默片刻，说了一声“多谢”，将玉坠接了过去。

杨望心里澎湃不已，几乎把命悬一线的事都忘在了脑後，正美滋滋地回味沈峥方才那番话。这时候，桶壁响起一声极轻回弹声，紧接着有短小的震荡从他身後传来。

杨望登时屏住呼吸。身侧沈峥的肩膀已缓缓绷起。外头的人没有说话，只听见鞋底在沙地上轻轻蹭了蹭，随後“哐”地一声，一击重重敲在桶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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