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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旧梦(陈皮篇)2
陈皮和顾逍寒,两人之间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一种无形的羁绊让他们在短短四五天之後便再度相遇。
这一次,陈皮在路边发现了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的顾逍寒。他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身子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脸上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通红。
陈皮心中一惊,赶忙快步走上前去,蹲在顾逍寒身旁。他轻轻拍打顾逍寒的脸颊,那动作带着几分焦急,试图唤醒他逐渐消散的意识。“喂,醒醒!”陈皮的声音在寂静的路边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无论陈皮如何急切地呼唤和用力拍打,顾逍寒都如同一滩烂泥,毫无反应。显然,他这一次醉得着实不轻。见此情形,陈皮不再犹豫,弯下腰,双手一用力,稳稳地将顾逍寒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顾逍寒虽说身形高挑,但却极为消瘦,这点重量对于身强力壮的陈皮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陈皮加快脚步,朝着自己居住的那座破旧庙宇走去。
一路上,道路弯弯绕绕,崎岖不平。陈皮单手扛着人,步伐难免有些颠簸。趴在陈皮肩头的顾逍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挣扎着从陈皮的肩膀上滑落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紧紧扶着一棵大树,开始狂吐不止。
看到顾逍寒如此狼狈的模样,陈皮赶紧跟了过去。他站在顾逍寒身後,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拍打着後背,动作中带着一丝关切。“这才几天不见,你怎麽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还弄得浑身都是伤!我记得你平日里挺机灵的呀。”
然而,此刻的顾逍寒只顾着不停地呕吐,根本无暇回应陈皮的问题。除了那一声声令人揪心的呕吐声外,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顾逍寒的痛苦。
陈皮无奈地叹了口气,待顾逍寒把酸水都吐尽後,他半抱半扶着顾逍寒回到了破庙。
破庙内,昏暗而潮湿,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陈皮在角落里翻找出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放在嘴里细细嚼碎,然後小心翼翼地敷在顾逍寒的伤口上。看着顾逍寒那布满新旧伤疤叠加的皮肤,陈皮心中不禁对他的经历愈发好奇。
酒醒後的顾逍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伤口上黑乎乎的草药,嫌弃地伸手把草药扒拉掉。与大多数人一样,顾逍寒酒後断片的情况更为严重。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贪吃,一次性吃了两只魁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戾气。之後,他抢了船夫的一壶酒,再醒来,人就已经在这了。
一旁正煮着螃蟹的陈皮,看到顾逍寒嫌弃地扒拉掉草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草药可都是好不容易找来的,对你伤口好着呢。”
顾逍寒撇了撇嘴,摇摇头道:“不用管它,自己会好的,我怎麽来这了?”
陈皮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之前顾逍寒醉酒,自己如何把他扛回来,又如何帮他处理伤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逍寒听後,心中涌起一丝感激,但嘴上依旧不饶人:“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不过下次别用这草药了,太恶心。”
陈皮轻轻一笑,将煮好的螃蟹丢给顾逍寒一只,自己掰下一个螃蟹腿,放在嘴里嗦着,问道:“你伤怎麽搞的?”
顾逍寒拿着螃蟹,翻来覆去地研究着,一脸茫然地问:“这东西怎麽吃啊?”
陈皮忍不住笑了笑,帮顾逍寒把螃蟹剥好,递到他手中,好奇地问:“你没吃过螃蟹,你是哪里人?”
顾逍寒一边吃着螃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之前在蒙古一个王爷家待了几年,因为吃了不该吃的被赶出来,一路走就到这了。”
陈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就这样,顾逍寒在陈皮这儿白吃白喝了两个多月。连日下来,陈皮靠着抓螃蟹维持生计,晚上便带着顾逍寒去集市摆杀人的摊子。
汉口的冬天悄然来临,随着气温的下降,螃蟹几乎钓不到了。好在顾逍寒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两人便靠着连骗带赌的手段,混些文钱勉强维持生计,填饱肚子。
这一日,陈皮仍旧像往常一样,在江边摆着自己那杀人的摊子。他正和船上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姑娘斗嘴,那小姑娘巧舌如簧,丝毫不让。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地走进船舱,陈皮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子,脸颊微微泛红。他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既有些烦躁,却又带着一丝开心,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里乱撞。
正在傻笑的陈皮,被顾逍寒一脚踹醒:“想什麽呢?今天赢了笔大的,走,吃点好的去。”
陈皮这才回过神来,将写着字的木板从屁股底下抽出来,跟着顾逍寒往城里走去。来到城里,两人走进一家饭馆,要了三斤精武鸭脖,一壶醪糟酒,两碗羊杂汤,又伴着辣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两个年轻小夥子吃饭自然是快,没几分钟,连汤带水都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後,二人又花了五文钱,去隔壁澡堂子泡个澡。澡堂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汽。
水池子里的陈皮看着顾逍寒的後背,虽伤疤遍布,但皮肤却依旧白皙。这让他不禁又想起刚才船舱上少女那藕段般的小腿,陈皮有些不自然地刮了刮鼻子,开口道:“唉,顾逍寒你说你天天和我混在一起,你怎麽还和个姑娘似的,这麽白!”
顾逍寒嫌弃地拍开陈皮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地说:“有病啊,我对你可没意思。”
陈皮摸了摸手指,一脸无所谓道:“谁对你有意思了,吃那麽恶心的东西,吃完还发疯。”
顾逍寒听了,一下子揽住陈皮的脖子,一边把他往水里摁,一边笑骂道:“你个臭橘子皮,橘子皮,老子下次就吃了你。”澡堂里顿时响起两人的笑闹声,驱散了冬日的些许寒意。
第二天一早,顾逍寒和陈皮睡眼惺忪地在江堤上走着。昨晚在澡堂里,两人兴致勃勃地打了半夜,拳拳到肉,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些伤。他们一边走,一边互相数落着对方。
两人正商量着去吃点什麽,却忽然看到前面的堤岸上,围着一圈人。人群中不时传出阵阵惊呼声和议论声。顾逍寒的鼻子很灵,离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两人走进人群,听着边上人的议论,也将事情经过知道得差不多。原来,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女孩的半裸尸体横在堤岸上。那曾经耀眼的白色肌肤,如今已失去了鲜活的色泽,变得苍白而冰冷。陈皮看着女孩的尸体,愣了老半晌,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直到顾逍寒的呼喊,才将他从呆滞中唤醒。
“走吧,别愣神了,吃热干面去。”顾逍寒丝毫没有察觉到陈皮的异样,伸手拽着陈皮就要离开。
两人走出人群,就看到那个被他俩先後扔到江里的小男孩。小男孩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罐子,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命还是真是硬。”陈皮和顾逍寒低声说道。
“怎麽,他也是被杀的那家人?”顾逍寒不以为然地问。陈皮点点头,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朝着卖热干面的小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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