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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一青衣壮汉从寺外矮墙跳将进来。
“公子?公子?”悄悄的。
宁茸守着动静听见,忙从这寺中茅厕後转将出来。
两人一碰面,谁都没说话。
寺中僧侣往来,宁虎携着他们公子的胳膊,两人离了後院茅厕,偷偷摸摸去了寺里後院的竹林。
走到小林深处,才忙把自己的外面的青面旧袄给公子脱了铺下,怀里藏着的油纸包掏出来拆开,只道:“坐!公子坐!坐下吃!”
拉他坐下,把烫呼呼散肉香的整鸡塞到人手里,笑道:“您尝尝!是不是您爱吃的那雉’,作的那雉从梁上飞的'雉’?”
宁虎蹲在他旁边,宁茸急从手里接了,先撕了一条腿肉在口里咬,吃急了,急急过了肉瘾,才有空笑道:“是是是!就是呢!”
又说:“你下山了?”
宁虎摆手:“没有!等下山买一趟,上来早凉了!又不敢在这里热……我瞧着,这秃驴鸟庙里,狗都吃的是白菜豆腐!倘使那老东西再挑个错出来,到时不得对人说您长短?为了您给胡奶奶求那观音像,老子且先忍他!反正有这打野物的功夫,旧年从军时候,冰冻三尺的地面我都能挖出来肥老鼠,别说这山上!好的很了!值什麽!”
寺里斋饭是好吃,可一顿好吃,两顿好吃,就那几样菜,左不过青青白白,两天四顿就不好吃了。
宁茸斋戒三日,到了第二日,肠子里都是清水,想肉想得成日苦脸巴巴。
那老和尚说他们这些军营中出来的人,尤其是秦炎,身上杀孽太重,进正殿怕冲撞了佛祖,于是讲经说佛时,只让宁茸一个进大雄宝殿去跪蒲团。
三人在外,每日急得正不知如何是好,只怕他们公子猴儿似的性子,在里头不知受一堆秃驴如何磨缠限制。
今日接了在炊堂吃早斋,见他拿着筷子只戳碗里稀粥,就是不吃。
秦炎看不下去,两个护军也看不下去。
在府里,谁让他受过这嘴上的委屈……
问他不吃饭,想吃什麽?
炊堂里都是吃饭的僧人,大师丶高僧丶那成日家笑眯眯搂钱的住持也在,时不时殷殷望他。
宁茸摇头晃脑,只念他那句诗:“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问一遍,念一遍,专念後一句。
宁虎也摸不着头脑,等出来,还是他夥计老蛟提点:“傻子,问问问!公子给咱暗号呢!要吃鸡!鸡!”
宁虎只说:“你怎知道?”
宁蛟故作高深,完全没说也是秦少爷最近出奇心情好,倒肯搭理他们这些凡人,刚给他解释过,道:“雉就是鸡,鸡就是雉,这咱还是知道的。”
宁虎鲁肃见吕蒙,为面子不免嗤他一声,马不停蹄出去给他们公子想“雉”的办法儿了。
宁茸方才正听经听晕头,要开小差,秦炎便在外找了借口请他出去,拉到佛殿转轮下死按住亲一会子难舍难分,到底还是怕他发作,叫打走了,此刻正替他在前头应付着那群和尚,叫他离了大雄宝殿,只往後院茅房後头去守着。
宁茸便知道,是有好东西给他了。
宁虎笑道:“来得快吧?外头现打现杀现烤,顺的还是这里炊堂的油烟香料,摊子就在这矮墙後头的林子里,我弄完就埋了。”
宁茸满嘴油光,鸡腿撕了吃光,又吃鸡身,直对他竖大拇指,从嘴边儿撕了一块子肥鸡肉伸给他,说:“嗯!”
叫素斋灌了两日的肠子,无肉不欢的人此时能分出来自己半个拳头的肉条子给他,算是很大方了。
宁虎只心疼他们小公子,他年纪也大,快四十的人没成家,是个无家无室的孤儿,只把都统府当家,看小公子,一半是主子,一半就像小弟,说句造孽的,造化好,也能生出来这麽大的,纵使忙活了半晌费力,他吃得人看着又香,也死不接,只给他四处看人听声儿,嘴里笑说:“公子吃!公子吃!我不饿,我吃了早饭。”
又闲谈说:“唉,他娘的!这请个佛是不比街上随便买个木头块儿,和尚道士,只要是这些守着神鬼之事营生的鸟人,不把人都糟蹋一遍,就显不出自个儿与自个儿的供奉庄重威严,到时候好了是他们灵,不好了就说没请好,不这样,怎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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