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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第一个哭出来:“爸爸……你还好吗?”
常明松扯出个笑容,艰难开口:“好丶好,爸爸一切都挺好的。”
“可您瘦了好多,头发也被剃光了……”
常静的眼泪像掉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来。
常明松不自觉地攥紧了放在桌上的手,良久才哑声道:“天热,剃了反倒凉快。以前就想试试,又怕人笑话,现在倒是如愿了……挺好的,挺好的。”
他反复说着“挺好”这话,像在说服常家衆人,其实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其实怎麽会好呢?
以前听人说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时候没往深的地方想,直到进来後才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失去了自由和尊严,还能怎麽好?
可犯罪就要伏法,这是他该受的。
他忽然转向常美,眼神忐忑:“我的事……没影响你的工作吧?”
常美在大学任教,是事业单位,若因他受牵连,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常美直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影响。”
怎麽可能不受影响?
学校虽然没有因此辞退她,但以後任何评优晋升,都应该不会有她的名额了。
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让她爸知道。
常明松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没受影响就好,没受影响就好。”
然後他看向林飞鱼,歉然道:“飞鱼,叔叔给你和你妈丢人了,千万别学叔叔……好在当初没把你的户口转过来,要不然你现在还没毕业,肯定会受到影响。”
他最後才看向李兰之,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兰之……”
他想说兰之谢谢你帮我守着这个家,他也想说对不起兰之,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和周志强那人合夥做生意……
可千言万语,在对上李兰之那双平静的眼睛时,突然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兰之看着他,声音很稳:“犯了法就好好认罪,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常明松再也忍不住,激动得哭出来:“好丶好……兰之,谢谢你……他们说我们这种半路夫妻,出了事你一定会跟我离婚……其实你要跟我离婚也是应该的……我……”
常明松哭得泪流满面,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因为有太多的话想说,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打从地摊上被带走那一刻起,他就活在无间地狱里。
最初日夜恐惧着吃枪子,後来转为污点证人,又开始害怕连累家人。同监舍的犯人们信誓旦旦地说李兰之肯定会离婚,那些不堪入耳的嘲讽像把钝刀子,时时刻刻凌迟着他残存的希望。
他仿佛悬在万丈深渊之上,每一天都在等待最後的坠落,直到此刻听见李兰之这番话,他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又有勇气活下去了。
走出看守所,炙热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几只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是快活。
李兰之仰头望着那片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忽然轻声叹道:“这人啊,一步错,步步错,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所以千万不能做错事。”
常明松犯了法,所以他要服法。
而她当年处心积虑设计常明松娶了自己,如今便要替他守着这个家来还债。
在来看守所的前一刻,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离婚的事,可在对上常明松那双眼睛後,她最终放弃了。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只怕常明松真的要崩溃了。
林飞鱼和常静两人以为她是在说常明松。
只有常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
这个中秋节,十八栋过得很是冷清。
常美没回娘家,在严家和婆家人一起过,常欢和常静两人都要加班,李兰之中暑了,在卧室睡觉休息,林飞鱼一个人在客厅觉得很无聊,便跟她妈说了一声,跑出去打电话给江起慕。
而朱家,一家老小直接去深圳。
朱国文和章沁夫妻俩自从得到贵人的帮助後,生意越做越好,不过也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中秋节自然没办法回来,豆丁大半年没看到父母,嚷着要去深圳找他爸妈,朱六婶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让朱翠芳帮忙带他过去。
都说深圳发展神速,朱翠芳一直想去深圳看看,趁着这个机会便带上儿子小杰一起去,谁知朱国才的两个双胞胎儿子知道後,也嚷嚷着要去深圳,这样一来,让朱翠芳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肯定是不行的,章沁知道後,便提出让一大家子一起过来深圳过节,顺便看看深圳。
苏家这边,苏志辉自从去舞厅工作後,每个月顶多回来一两次,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回来一次,今天过节,他更没有时间回来,刘秀妍想念儿子,中午就过去给儿子送汤和月饼,原本说好天黑前回来,但天黑前突然打了个电话到杂货铺,说崴了脚,要在苏志辉那边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回来。
因此这会儿,只剩下苏志谦和苏奶奶两个人在家。
天空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如水倾泻下来,其他栋的邻居有人在拜月娘,有人搬出藤椅茶几,围坐着分食月饼瓜果,谈笑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声,在夜色中格外温馨。
苏奶奶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喉间发出一声轻咳,正伏案研读资料的苏志谦立即合上厚重的专业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奶奶,您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想吃点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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