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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馥莹倒一直不知他的眼睛还有这样的问题。此前倒也听闻福山居到了夜里也点着如白昼的灯烛,当时只觉得他们这般贵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奢靡,如今才知竟还有这样一层在。
祁长渊定了定心神,目光紧盯着前方,“不用担心,此处不能再耽搁。”
姜馥莹看着他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扶着长剑,在已经被被深蓝色的天空笼罩的林间穿行。
树林茂密,山路难行,春日到来还有不知何时会出来觅食的虫蛇,姜馥莹一路走得提心吊胆,眼前的景色却好像始终如一。
走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後一丝光线也不见的时候,拉住她五指的掌心骤然缩了缩。
姜馥莹擡首,拉住他。
“你……”
她声音稍缓:“若是不成,便我来引路。”
祁长渊回首,他已经什麽都看不清了。眼前的女子只剩模糊朦胧的轮廓,他能感受到她的关切,却连她的眼睛都看不见。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无所依凭的时候。
姜馥莹又一次握紧了他的手。
祁长渊低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热意,听她道:“走山路,我可比你厉害得多。”
她自来细腻,应是体察到他视线模糊,骤然沉寂的气氛,主动开口:“你们京城的郎君是不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山路?”
“听说书先生说,京城繁华得很,路都平坦,处处都是商铺酒楼,还有那城墙,高得都看不见天……真的假的?”
姜馥莹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着脚下的路,轻声提醒:“这里有个小坑,慢些。”
清澈的声音在夜间的林中回荡,细微的风声与潺潺流水同响。
“这是哪里的说书先生,”祁长渊唇畔露出几分笑意,“怎麽这般夸大。”
他语气很轻,生怕打扰了这样静谧和谐的氛围。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她这样轻,这样不带芥蒂地同他说话。
好像他还是当初的常渊。
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场景今日重现,美好得让他甚至感受到了几分不真实。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与她因为害怕,嗓音中的那一点点颤意的话。
“有水声。”
祁长渊没了视力,耳力却仍旧顶用,侧过头凝神细听,“在前面不远,应当有条小溪。”
姜馥莹打起精神,“有水源就好,能找到水源,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骆家村,包括整个安平县都依赖着一条长长的河流。其支流不少,但如今又冷又阴,没有食物充饥,有干净的水源也不错。
两人的掌心在黑暗中紧紧相贴,祁长渊跟在她的身後,她的气息就这样毫无阻碍地与他靠近,若有难行的路,她还会捏一捏他的掌心提醒。
两人走得不快,声音也轻缓,不敢高声语只怕惹来了那些人。祁长渊鼎盛时期,那些人或许不在话下,但如今他正虚弱,只怕难以抵御。
不知走了多久,姜馥莹手心发着汗,感觉相贴的掌心隐隐发热。
她一愣,停住脚步,转身探向男人的额头。
祁长渊比她高上许多,此处又不是平地,多有阻碍,姜馥莹几乎是攀附着他的胳膊,半踮起脚尖半靠着他的身子,将手贴向他的额头。
她自个儿意识不到这是怎样的一种亲密,只被掌心感受到的热意一惊。寒风这样冷,她身上都凉透了,祁长渊此刻却仍发着热……
“你发热了,”她靠近,“不能耽搁了。”
祁长渊觉得自己没有发热。血液蔓延,让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流逝,可他牵着她的手,热意就这样从她身上传了来。是她给他带来的温暖,怎麽会是他在发热?
姜馥莹看不清祁长渊的面色,只是隐隐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他道:“不急。”
声音带着几分哑:“你慢些走,不必顾及我。”
姜馥莹不理会他,缓缓加速,脚步带上几分焦急。此刻必须要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休息,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降温……
她在心中细想,一时顾不上黑夜中难行的山路,一个踉跄,差点被横生的树根绊倒。
“小心!”
祁长渊长手一捞,将她拉住,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中。
姜馥莹已经被这连番惊吓吓到平静了,她缓缓推开这怀抱,只是这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浓重得让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一个眨眼,眼前的人便会倒下。
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态,掌心缓缓泛了汗,她摇头:“快到了。”
小溪就在近旁,树林也有开阔之处,姜馥莹几步上前,寻到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
她按着祁长渊的肩膀让他靠在树旁坐下,准备去取些水来,可还未转身,手就又一次被祁长渊抓住。
他擡起的手有些烫,双眸勉力看着她,声音干涩:“……你要去何处?”
“去取水,”姜馥莹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会儿便回来。”
祁长渊闭眼,不知有没有听进她的话,低声重复:“不去可以吗?”
“不可以,”姜馥莹耐着性子,“你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还要降温……这都需要水。”
她掰开祁长渊握住她的指头,对方却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执拗地拉着她。
“馥莹,”他问:“你是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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