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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心思各异地回到了家。
进了院,沈蒲又忍不住继续刚刚的思虑,道:“万一真是陛下看上了阿淙怎麽办?”
孟郁江尽量往好处想:“……不管如何吧,至少不用再担心和亲之事了。”
沈蒲道:“伴君如伴虎,陛下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向来说一不二,喜怒不定,万一阿淙在宫中出了什麽事……”
“陛下是明理的人,”孟郁江不大赞同他这个话,道:“况且阿淙向来聪慧。”
“可阿淙性子太过刚直,若他不愿意,便是圣旨他也不一定会应,先前宿幕赟一事,他同我说的那些话……”沈蒲心下担忧,道:“这才一面,他定然不会轻易首肯。”
“这都还没影的事,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孟郁江道:“万一宁大人只是随口一问呢?你我在这里思虑这麽多岂不可笑?”
沈蒲叹了口气,满心都是忧虑——进梁安不易,做权臣更不易,沈洵想要另博一番天地,沈淙如今又……想当年沈氏又何尝不是南晋一朝的肱骨之臣,出身後族,权倾朝野,只是随着谢氏一族的崛起,多少南晋世家就此湮灭在改朝换代的洪流之中,唯有沈氏明哲保身,屹立至今,本想偏安一隅,保全富贵,偏偏後辈个个想要出头。
虽说如今明君在朝,可古往今来有多少天子近臣能得善终,虞氏如此,宋氏也是如此,沈洵若想要在梁安立足,必然不可能单打独斗,向下扎根的势力只会越来越深,若是再在後宫有人……那和当年的虞氏又有什麽区别?
若是再有个孩子……
沈蒲满目灰败,几乎已经能窥见沈氏从盛极走向衰败的结局。
————————————————————
谢定夷在晋州北的掖雪城等了沈淙一日。
第二日傍晚,一行人休整後从掖雪城出发,走走停停,于第六日辰时到了凤居。
马车停在了城池边缘,再往前就要骑马了,谢定夷把靠在自己怀中昏昏欲睡的沈淙叫醒,道:“静川,到了。”
沈淙醒过来,下意识地往她怀中贴了贴,搂着她的脖颈,含糊道:“困。”
谢定夷倒不急,道:“那你再睡会儿?”
沈淙摇摇头,贴在她怀里兀自清醒了片刻,慢慢直起身来,道:“都怪你昨晚闹那麽晚。”
“成吧,都怪我,”谢定夷没将他昨晚坐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的情态拿出来争辩,随手拿过一旁的披风递给他,说:“走吧,前面得骑马了。”
城门外是一大片戈壁和两座拔地而起的雪山,乍看近在咫尺清晰可见,但连着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要到的意思,直到最前方领头的一个侍卫带着他们从一块小山似的岩壁後拐了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确实是和梁安的郊外完全不一样的景致——辽阔无垠的草原一览无馀,鸟翔兽走,地阔山遥,沈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中梁,天际与草原汇成一线,目所不能及的远方就是谢定夷的故土。
他定定地看着,几乎舍不得将视线从那麽阔远的景色里收回来,没有亭台楼阁挡去视野,天边是一大团一大团的白云,悠悠然然地团簇着相拥,有鹰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褐羽划开空气,尖喙嘶鸣出声,振翅高飞的气势恍若雷霆千钧。
沈淙仰起脖颈,好奇的样子好似一个稚嫩的孩童,他看着那只鹰消失在天际云後,比梁安或是晋州那些达官贵人熬的猎鹰要大出一倍还多。
“姨姨!”远处冲过来一队人马,似乎早知他们要来,在这里等了他们许久,正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女孩,八九岁的样子,一个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等到近前,她利索地翻身下来,张开双臂径直朝这边跑了过来。
正当沈淙还在疑惑她在叫谁的时候,他身後的谢定夷也勒马而下,一把抱起了那个女孩,高兴道:“阿真!又长高了!”
她抱着那女孩转了个圈,随即就将她抱上了肩头,後面赶来的那群人竟也没劝阻,任由她在谢定夷头上作威作福,紧接着一个穿着兽皮骑装的女子走了过来,竟也没行礼,而是对着谢定夷说了一句沈淙听不懂的话,然後和她碰了碰拳,说:“怎麽比说好的晚了两天。”
谢定夷自然不可能说自己等沈淙,便打哈哈道:“路上玩耍,耽搁了时辰。”
“哦——”谢定端笑着瞥了一眼马上的沈淙,道:“新玩意儿?”
“啧。”谢定夷警告般地啧了啧声,但也没怪罪,谢定端看出她对此人不一般,笑了笑,主动对着沈淙自报家门,道:“谢定端。”
听到前两个字,沈淙就已经明白了她是谁,赶忙翻身下了马,拱手行礼道:“见过上侯,在下故晋沈氏,沈淙。”
“这里没有那麽多虚礼,”她笑着摆摆手,一把将谢真从谢定夷肩头抱了下来,说:“走走走,回帐子,给你备了酒菜接风洗尘。”
短暂的寒暄过後,几人重新上马往前走,沈淙有些紧张,和谢定夷一起握着缰绳,问:“这位便是定北侯吗?”
定北候谢定端,应该算是谢定夷的堂姐,只是她这一脉不受奉明帝的喜爱,从她母亲开始就被封到了凤居,美名其曰镇守祖地,但自此再没能回过梁安,後来在燕济一战中,此人领兵杀敌,立下了赫赫战功,为抚宗亲,昭熙帝便将她封为了定北候。
谢定夷先应了句是,又道:“她于男女之事上向来恣意,不是故意那麽说你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淙本就没在意,被她一提醒才想起刚刚谢定端说自己的话,问:“是不是因为你在这边有不少人,她才这麽说的。”
这话原本只是拈酸吃醋的玩笑,说一说便过去了,谁知谢定夷听了这话竟沉默了,沈淙立刻扭头看她,听见她大方承认道:“是有那麽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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