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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半冷不热,摸不出她到底有没有高热,俯下身和她额头相抵,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说:“好像不烧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站起身,又说:“我去叫风诉。”
风诉也没敢睡,听闻谢定夷醒了很快就来了,把完脉後又看伤,最後道:“不烧了就好,这两日勤换药,再辅以汤剂,慢慢地就好了。”
谢定夷问:“要多久?”
风诉一点都不意外她这麽问,说:“至少半个月才能下床。”
谢定夷道:“太久了,就没点猛药吗?”
风诉道:“已经用最猛的药了,陛下,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您这两道大豁口,半个月都说少了。”
谢定夷睨他,说:“要你有何用。”
风诉不紧不慢地收拾药箱,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起身道:“微臣告退。”
风诉走後,沈淙又坐回了床前,垂眸道:“你的伤要好好养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住太久,皇陵寺的守卫昨日刚被调回京,等你稍稍能挪动了,我们就先去皇陵寺。”
谢定夷没有异议,道:“行。”
沈淙摸了摸那粗布织成的床褥,说:“……如果宁竹最後没反戈,你现在就死了,你知道吗?”
其实在谢定夷原本的计划中,本就是没有沈淙和宁竹这两个变数的,她拿着最大的风险去谋算,也早就做好了有可能会死的准备。
但此时此刻她望着沈淙仿佛要流泪的眼睛,却无法将这冷冰冰的话语诉诸于口,张了张口,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沈淙不解,道:“你既然留了後手,为何就不能再多为自己考虑些,为什麽就非要把自己置身于那麽危险的境地中?”
“不是我非要,”谢定夷道:“你知道宁竹知道多少吗?”
宁竹从十六岁到她身边,已经跟了她十馀年了,知道的东西丝毫不比宁荷少,甚至还对谢定夷排兵布阵的习惯了如指掌,但凡她在山庄旁多布几个暗哨,或者让宁荷所带的队伍再靠近几里,保不齐就会被她发现,她又无法预知对方会在最後关头反戈,自然只能用自己作饵将其引入圈套。
她曾经真是全然信任过她,却没想到又是最亲近的人给了她最深的一刀。
“没有战事是不死人的,静川,”她平静地说:“我每次出征前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老天还是让我活到了现在。”
听了这话,沈淙闭了闭眼,原本还努力克制着的情绪在她的平静中全然溃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擡了擡手,又放下,弓着脊背弯下了腰,把额头贴到了她的掌心里。
几息过後,滚烫的泪水沾染了她的指腹,谢定夷就着这湿意蹭了蹭他的脸颊,说:“现在怎麽这麽爱哭啊,静川。”
他沉闷的声音犹带哭腔,说:“都是你的错。”
又成她的错了,行吧。
————————————————
约莫三四天後,谢定夷的背伤逐渐向好,起码是能挪动了,一行人就赶紧离开了这座山间小屋,趁着夜色进入了皇陵寺。
寺中虽然环境简朴,但至少铺被炭火一应俱全,沈淙都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对这样的房屋满意,安置好谢定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屏风後换了一身衣服。
衣服仍旧是简单的布衣,发间也没有什麽赘饰,他理好头发走出来,挽起袖子给炭笼中又添了两块炭火。
谢定夷正趴在床上看文书,翻过一页,馀光扫到他的身影,侧过脸来,笑道:“这衣服真挺适合你的。”
沈淙懒得理她,加好炭火站起身,说:“一点都不舒服,你喜欢你穿。”
谢定夷说:“我也想啊,这不是动都动不了。”
沈淙走到她身边,说:“回去之後陛下得赔我几套衣服,还有首饰。”
谢定夷闷笑出声,道:“这有何难,我直接带你去我私库里挑便是了。”
“真的?”沈淙这边已经放下了帷幔,凑到她身边,说:“随便我挑?”
谢定夷仰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道:“君无戏言。”
“说话就说话,你别乱动,”沈淙脸色微变,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唇,说:“不许。”
他神色严肃,语气认真,硬是等着对方点了头,才敢松开双手爬上床,掀开被子同谢定夷躺到了一起。
时至深夜,她手头的文书也差不多看完了,便合起来放到一处,沈淙替她整好,回过身来半拥住她,问:“还难受吗?”
她的背伤每次换了药都不舒服,就像是时时被虫子在啃噬,又痛又痒,根本睡不着,但沈淙不让她动,每回就把她揽在自己怀里,用微凉的指腹一下接一下在伤口上轻抚而过。
谢定夷道:“今日好些了,睡吧。”
沈淙嗯了一声,但还是不放心,伸手探入她的衣襟摸了一会儿,约莫一刻钟,怀中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地靠在他怀中。
厚实的棉被盖住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身体,无法透进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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