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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丘寅道:“单靠阙敕那点兵力不足以反中梁,还需有人牵制,西羌兵马还算有点用处,淳于通也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她想要开疆扩土,倒不如为我一用。”
他怎会不知淳于通不信任他,但正是因为淳于通的不信任,所以他才有可乘之机,这些日子他一直以一副亡国之人忍辱负重的模样与她周旋,建言献策,但其实除了那前锋营寨一战外,淳于通其馀时候并没有听他的。
那夜,若是那个埋伏的暗桩并没有被中梁的探子发现,他也会弄出点动静提醒他们,只要谢定夷够聪明,就能将计就计,而前锋营寨埋伏不成,淳于通对他的不信任和疑心就会更重,越不让她攻城,她就越觉得自己另有打算。
最後的结果也如他所料,谢定夷并没有让他失望。
只有淳于通被激怒,放开手脚,同中梁殊死搏斗,他才能从後方给中梁致命一击,渔翁得利。
这场以天下为谋的棋局如今只下到中盘,看似螳螂者或许正中他人之谋,窥视黄雀者未毕不是别人眼中的猎物,局中人自道掌控全局,局外人却早已落子无声。
————————————————
中梁兵败归馀城的消息传回梁安,率先拿到军报的是武凤弦。
一目十行地看完文书後,他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虑,率先问道:“陛下呢?有没有受伤?”
那传信的兵卒道:“陛下无事。”
他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急召还在梁安的武将进宫议事,谢持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刚一进殿便问道:“父君,母皇没事吧?”
“无事,”武凤弦看都没看她一眼,简略答过後便对着殿中几名武将道:“当务之急是派兵增援,再过几日水路就畅通了,或是岱州,或是沣州,此二州临海,水师最为强悍,不日调兵,开春前正好能赶上。”
殿中一武将听罢,道:“如今境况危急,战线退至蕴城,从岱丶沣二州调兵少说也要半月有馀,若是西羌发起攻势,恐怕赶不上。”
武凤弦道:“那就从灵州调,至少要先稳住局势。”
谢定夷走前,除了将梁安的布防军交给了方青崖外,也将灵州和镜浦的兵权交给了武凤弦,以免出现什麽意外难以及时调兵,让他作为後援支撑。
另一武将闻言,道:“西羌重骑强悍,区区步卒恐怕无法抵御,最後或许还是得动用水师。”
武凤弦道:“至多不过半月,水路一定会通,先安排镜浦水师整军待命,待时机成熟,直接顺河而下,增援淮平。”
“宋萦州,许行轶,你们二人领我之命速去镜浦领兵,整装待命,张燮,你即日啓程,领灵州一万步卒增援淮平,务必要保下蕴城,护陛下安然无恙!”
在场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抱拳行礼,中气十足地应道:“是!”
……
短短半月,淮平局势几番反转,似绞丝之线,盘结缠绕,令人目不暇接。
初时,归馀城失守,数万西羌铁骑自西南而入,承平帝亲率残兵退守蕴城,自守固防,意图固壁清野,等待时机。然而不过三日,西羌大军休整未久,再次集结攻势,炮石连发,声震十里。中梁军久战疲敝,加之辎重供应不继,被迫弃守,再次退走。
至此,西羌势若破竹,追敌不舍,一路穷追数十里,最终将中梁残军围堵至淮澄河畔将。
彼时黄昏将至,暮色四合,朔风凛冽如刃。
中梁军仅馀五千兵马,身披寒甲丶甲上尽是霜雪,衣襟早已破碎,战马气喘如牛,兵士步履维艰。敌近于後,退无可退。
谢定夷听到後方重骑震动之声,静静地看着前方冰河,等待片刻後,果断下令道:“渡河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五千兵马立刻踏上冰面,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河水中央,然而追至河畔西羌大军并未疾行,而是缓缓勒马,停在了岸边。
“陛下,不追吗?”
听到身侧的疾问,淳于通心中疑虑,冷声道:“如今已近三月,冰面就算不化,也支撑不了重骑前行。”
眼见中梁残兵就要逃走,淳于通死死盯着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对身侧一副将下令道:“你,领兵渡河,我们沿河岸追,淮澄河每隔数里都有桥梁,从那围追堵截。”
那副将得令,立刻挥旗命自己麾下的三千兵卒跟上,试探性地骑马踏上了冰河。
河面未碎。
见那一队人马开始渡河,淳于通也不再耽搁,领着主力快速往岸边走,然而未及百步,耳边忽然传来了冰裂之声,她心下一跳,疑心是身後传来的,可回头一看,那渡河的三千人马已经顺利地行至岸边,正策马追击中梁。
下一息,身.下战马突然扬蹄惊嘶,淳于通来不及勒马就感觉身下一空,水声骤起,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提气,踩着马背纵身一跃,落至身侧一副将的马上,然而这一人一马也未逃厄运,随着冰裂之声愈发明显,整列军队如被切断腰脊,一茬接着一茬地跌入了水中,水声哀声霎时四起。
人马落水,甲重者沉,轻者亦被冻透,手脚僵直,来不及挣扎便已失力而亡。
见西羌兵马中计,一直观察着对岸形势的谢定夷立刻勒马,遣出信烟三道,召出两侧伏兵,瞬间敌我局势反转,飞矢如雨而下,趁敌军大乱之机取其性命,河面上残兵求生未果,岸边先手的那三千兵卒也已被围堵,狼狈之态惨不忍睹。
河面之上,淳于通已经解开全身重甲,抱着一块浮冰尽力向岸边凫去,被身後还未涉水的兵卒救起。
再次站在岸上,她才勉强看清那冰面的端倪——中梁不知何时采冰换路,在东侧挖出了一道河弯,引水其上,凝了薄薄一层冰,但那一层冰下面全是结实的泥土,反而是原冰面上铺满了落叶和浮雪,将其僞装成了实路!
明知谢定夷最爱用这虚虚实实的招数,竟然还是中计了!
她心中憾恨,同时也反应过来先前归馀空城也不过是她佯败,为的就将她引入今日陷阱,顿时怒恨横生,起了杀心,但当下军心已乱,前锋尽丧,後军退路亦阻,她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咬牙下令未涉河者即刻撤退,调回中军,强行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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