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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丶权,这些年沈氏帮了她太多,沈淙更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当家府君,在晋州时他助她斡旋官场,那些迎来送往的身後之事从来不用她多管,来到晋州时又借着乔迁之名开宴,助她尽快融入梁安,她也依二人成亲前的所约定的那样克制着心性,将他当作兄长或是朋友,从不越界一步。
同样的,比起出身世家大族的沈淙,萧辙和她才更像是同类人,自沈淙做主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後,她的心思也从一开始的疏离推拒到心生怜悯,再到最後的怜惜接纳——至少她和萧辙说得来话,在这几年中,在全部听命于沈淙的院子中,她缺这麽一个说得来话的人。
二人的关系从有名无实到有名有实,萧辙也知道她的难处,向来都安分守己,柔顺体贴,在偌大的澈园中,就像一块无声的石头,默默地陪伴着她。
可现在……
“先前,因为我并不在乎此事,也怕对他关注太多引得你思虑,所以就没有对他多加查探,只让人弄清了他的籍策来处便也罢了,但前两日我又让人去了一趟菰州。”
沈淙将手边的文书往她面前推了推,道:“按你的说法,萧辙是昭熙三十年给你写信的,说他父母在去菰州进货时失足落水而亡,没过多久,他就来晋州找你了。”
宿幕赟道:“是。”
沈淙道:“可你自从八岁时和他分别始就没再和他见过了,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是萧辙呢?”
听到这话,宿幕赟心中升腾起了震惊和恐惧,颤声问:“你什麽意思?”
沈淙道:“意思就是,当年从梁安去往菰州的,并非只有萧家父母,还有萧辙自己。”
“两日前,我派人去了菰州,找到了当年他父母失足落水的地方,发现当年意外落水的并不只有两人,而是一整艘船都翻进了河中。”
他字句清晰,定定地看着她,缓声说道:“彼时正值春汛,菰州大雨,河水暴涨,梁安至菰州河段常有船只倾翻,萧家所在的船只共载十馀人,最後只有三人逃生上岸,而同你青梅竹马,家住白水巷的那个萧辙,在那时便同他父母一起死了。”
“砰——”手边的茶杯骤然倒下,尚还冒着热气的水淌了满桌,宿幕赟猛然站起了身,死死地盯着沈淙,道:“你骗我……”
沈淙不语,将手中剩馀的茶水喝完後,道:“我骗不骗你,你自己去仔细查查看就知道了。”
宿幕赟语无伦次地反驳道:“可是……可是他这些年也常回菰州,他还有族亲留在菰州,我同他一起回去过的!还有丶还有信物,我们小时候的信物——两个木佩,是他父亲做的,我也见过!”
沈淙道:“我不知道你见的到底是谁,但我也派人去查了萧辙的族亲,得到的消息是自那年意外发生後,萧辙再也没有回去过,而当年去浮泽城为萧辙一家收殓的族叔也在回来不久後就去世了,说是在街上遇到几人斗殴,被其中一人失手丢出的物什击中後脑,当场身亡。”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疑点和谋算沈淙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一家三口的尸骨如今正躺在浮泽城郊的山中,他命人为其置了棺椁,这才算是入土为安。
那个替他们收敛的族亲并未出钱将他们的尸身运回祖地,而是直接就地掩埋,拿着官府给的凭证和遗物去往了梁安,将萧家在白水巷的房屋铺子贱卖後回到菰州,结果就在回家路上遭到飞来横祸,死在离家两条街外的地方。”
“至于信物,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僞造的,你仔细想想,是他先将信物给你看的,还是你先给他看的?”
“是……”
是她先给萧辙看的。
收到信不久,她就心血来潮,从陈年的旧物件中翻出了木佩,见面时还特地将此物带上,萧辙见了之後,可惜的说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客栈里,并没有随身携带。
宿幕赟的脑子一团乱,试图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反驳,可混乱的思绪连让她完整听过这段话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理解,最後只能浑身发冷地问:“如果他不是萧辙……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沈淙摇头,说:“那时正值战时,陛下刚刚灭掉阙敕,百废待兴,很多太细小的东西也没记清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并非同你久别重逢的儿时玩伴,而是一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
相处多年,日日睡在一处的人自己却从来没有看清过,宿幕赟几欲作呕,指尖用力蜷缩着按住了心口,神情恍惚地重新坐了下来。
沈淙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道:“此事我同你说,是觉得你同他朝夕相对,或许能试探出来什麽,若你还没准备好,这几日可以先住官署,等想定了再回来。”
宿幕赟沉默了几许,擡起掌心按住自己的额头,闷闷的声音从手臂後传出,问:“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个普通人?为了攀附权贵,或是什麽,才这麽做的。”
沈淙道:“你觉得呢?”
“原本按照律法,身死他乡之人若无人认领收敛,是由官府统一挪去当地的义庄,再给他们籍策所在的地方去信,落印销籍,但萧氏一家有人认领,那这封信自然就交给了此人。”
“原本那个替他们收敛的族亲应该将他们的符传等物带回梁安,然後去官府落印,证明萧辙一家已死,可此人贪财心虚,低价贱卖了房屋铺面後只想赶紧离开,结果横遭意外,自己先死了,没有手印和信物,萧辙一家在京便只记做了失踪,这种人在战时不算少,有些人去了边关便再也没有回来,官府也没法做到一个个查探。”
“你身边的这位萧辙来到梁安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去官府认领了身份,但因为家産已被贱卖,所以他向你哭诉无处可去,说自己不想回到菰州寄人篱下,希望你能收留他一段时间。”
“他手中拿着的是萧辙旧年的符传,并非官府重做,也并非僞装,他觉得他是怎麽拿到的?还是你觉得那个族叔的死真的是意外?他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你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宿幕赟听完这些,面色灰白,声音艰涩道:“那你觉得……他顶替萧辙身份到我身边,是为了什麽目的?”
沈淙道:“往好了想,是宿家或是沈家的仇敌安排的,想要探知什麽消息。”
这还是好了想?宿幕赟望着他,哑声道:“那往坏处想呢?”
沈淙想起那日回家时萧辙试探性的询问,沉声道:“往坏处想……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中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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