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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武凤弦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道:“陛下如果真的喜欢你,她早就让你和离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无名无份。”
无名无份四个字简直像把利剑,轻易地在沈淙心里剜下了一块血肉,但他还是努力撑着无波无澜的神情,道:“臣说了,这是臣和陛下的事,不劳殿下替我们操心。”
“不知廉耻——”听他强调“我们”二字,武凤弦的神情终于冷了下来,正要开口,一旁昏睡着的谢定夷却突然有了动作,又急又快地抓住了沈淙的手腕,格外清晰地喊了句:“沈淙!”
这一声把两个人都叫愣了,沈淙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回握住谢定夷的手,低头轻唤道:“陛下?”
——————————————————
殿中的气氛暗流涌动,但困在梦中的谢定夷显然并不知情,因为她久违地梦见了过往。
梦里一开始是静的,脚下踩着一地的血泥,像是多年前的战场,远处有风吹过旷野,呜呜咽咽。
很快,就连风声也不见了,四下安静得诡异,一个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是一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
他身披甲胄,军袍上沾满了鲜血,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在走到她面前时忽然跪地,倒向她怀中。
谢定夷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只碰到一片冰冷,下一瞬,那个人的面容像被打破的水面一样荡漾开来,化作血水从她指缝间滑落。
她猛然回头,又一个人站在她身後。
这回对方满身是火,瞳孔里倒映着烈焰,她连喊声阿姐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火光中崩塌,一声呼唤被焚得支离破碎,剩下一片嘶哑在她耳边绕成不绝如缕的回音。
她想大喊,嗓子像是被火烧着,只能发出破裂的气音。
紧接着,更多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了。
那些面容熟悉又模糊,带着血丶带着痛,都是濒死前最後看向她的那一眼。
他们都不说话,默默地倒在她怀里,短短一瞬间就在她的臂弯中断气消散,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水,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她想挪步却动不了,脚下像是缠了千斤重的藤蔓,有意识地拉着她下坠,那些脸一遍遍出现,又一遍遍死去,死在她眼前,死在她怀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那些面孔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圈又一圈无休无止地逼近她,她都已分不清掌心中是汗还是血,梦境中空气稀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近乎祈求地喊出声,声音嘶哑断裂,他们还是没有停。
直到所有的一切消失,天地间重新恢复空茫一片,灰和白的色彩中,景象开始扭曲,灿烂的晚霞染遍天空,脚下的旷野变成了燕济的宫殿。
浑身是血的虞静徽躺在自己怀里,总算没有一瞬间就消散,仍在断断续续地和自己说着话,可具体说什麽她却怎麽也听不清,只能看到他说着说着就断了气,她抱着怀中毫无生息的尸体努力想把他叫醒,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霎时间,怀中的人突然变了一张脸。
浑身是血丶毫无知觉的人变成了沈淙,她喊了一半的名字断在喉咙里,表情空白地看着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一时间愣住了。
许久之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抖着声音喊了句:“静川……”
他躺在她怀中,轻得像一缕风,半睁着眼睛望着她——那濒死的眼神太过熟悉,像是水滴一样,一滴一滴,慢慢地没了焦点。
伤——伤在哪?不丶不——
旧事重演的恐惧之下,她反而恢复了极度的冷静,试图在他身上翻找出伤处,可找到最後却什麽都没有,他就是沾了一身污血,躺在那里一点点地没了声息。
她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在风沙与血泊中走过十数年,眼睁睁地看着很多熟悉的人在她怀里没了气息,少年时的锋芒和不可一世的意气被这些失去统统磨砺,最後变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她想过这种痛也许还会再来,但没想过是沈淙。
“不——”她用力托住他的脸,好让他不要就这麽滑下去,嘶声道:“沈淙——”
沉重的死寂扑面而来,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把她淹没,反反复复,怎麽也挣脱不出。
最後的最後,就连沈淙也消失了,悠远的钟声传来,一下一下,用力地敲在她脑中。
……是丧钟。
“不要……别再——”
“母亲——”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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