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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发觉自己在做梦,她着实惊讶了一回。因为自下山后,她便极少沉入梦乡,偶有难眠,梦境也总与等闲山相关。
这次也不例外。
她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自己是如何被师尊故彰选为徒弟、又如何在她手下习得剑法。
师尊很强,且下手毫不留情,常常把她打得遍体鳞伤。这些伤使得她迅速成长,短短几年就从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普通人变为了打败所有同龄人的“论道魁首”。
那一年杜知津十五岁。
这种成长震惊了许多人,毕竟当初测灵根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确实资质平平,而师尊仅仅用了几年的功夫,没有借助任何外界的力量,就让她改头换面。没人知晓故彰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拼命想把自家并不出众的孩子或弟子塞给故彰,企图再创造一个“杜知津”。但师尊拒绝了,她说此生只会有一个徒弟。
杜知津当然问过师尊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冰湖上的匆匆一瞥?而师尊又为何笃定,她一定是可造之才?万一她是不可雕的朽木呢?
她在梦里梦外不厌其烦地问过许多遍,师尊从未回答过。
然而这次,故彰开口了:
“因为是你。”
是她?是她怎么了?
说完这一句话后,梦中故彰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天边的白云降下来,缠绕着她、包裹着她,仿佛要把她带回天上去。
云随风而去,师尊也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向上。梦里的杜知津拼命地追,甚至甩出两把剑想要把云打下来,终究徒劳无功。
她眼睁睁看着师尊再次消失在面前,耳边似乎仍盘旋着那道声音。
“因为是你。”
“师尊!”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同样惊醒了守在床边的应见画。
他支着脑袋靠在桌上,守了半夜,乍一听见她的惊叫,困意瞬间被惊散。
“你醒了?”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应见画睡眼惺忪,脸上犹有未褪的茫然,却下意识护着桌上的蜡烛点亮了油灯。
他一向节俭,自武陵村时便如此,能只点一盏灯就只点一盏灯。哪怕杜知津说过她不缺钱,他也坚持“开源节流”。
灯下看美人,姿韵更甚。他轻挑灯花,衣袖下滑露出皓雪般的腕子,面上则被朦胧的光晕笼罩,如梦似幻。
尚未酒醒的杜知津不觉呆了。
霍白怎么说的来着?大房最好找个会过日子的美人美人毋庸置疑,应大夫这样,算不算会过日子?
平生从未考虑过钱财问题的剑修陷入了沉思。
应见画擎着油灯靠近,瞥见她依旧双目发怔,轻轻蹙眉:“莫不是梦游?你从前也不似这样,酒品这么差?”
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在触到前被她拦住。
习武之人常年似不熄的炉火,而他天生天寒,又在外间睡了一夜,身上披着薄薄的凉意。
一冷一热,水火交融。
他先是一愣,继而一惊。杜知津察觉到他的挣扎,慢慢松开手。
她刚才在想什么?她怎么能把应大夫带入“大房”的角色,真是无礼!
思绪逐渐回笼,她忆起应见画的问题,答道:“不是梦游。而且,我酒品不差。”
“呵。”他轻嗤一声,懒得再和“病人”计较,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以后决不能让她喝酒。忽地,他想起她醒来时那句“师尊”,把着脉随口问道:“梦到你师尊了?”
杜知津“啊”了一声,仿佛还沉浸在宿醉中,语速迟缓:“嗯。我许久没有梦到她了。”话音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如深秋的风吹落树叶,一点点抹去最后的生机。
再微不可闻应见画还是觉察到了。他屈指一顿,轻巧地转移话题:“成仙的那位师尊?许是看不惯你这逆徒饮酒后骂人。”
“骂人?”她满眼迷惑,尔后看到他陡然变幻的脸色,不由后背生寒。
直觉告诉她,不好!
应见画眯起眼,手中银针闪烁着威胁的光芒,宛若黑白无常、夺命阎罗,让人胆战心惊。
她拥着被褥,默默向后退了退。
可即便如此,仍然没有逃过这场骤雨。
应见画咬牙切齿道:“你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说我坏话?杜知津,我哪里对不起你?”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外人是”
然后她就收获了今天第一个瞪眼(注:已过凌晨,此为翌日)。
“还能是谁?你的小红啊。”
杜知津怀疑地揉了揉耳朵。
是她听错了吗?感觉、应大夫每次提起“小红”这个名字都颇为气愤?
虽然只是怀疑,但她聪明地选择了暂避锋芒:“没有没有,就算冒犯也肯定是我冒犯了您。所以,到底是什么话?”
语毕,她连忙按住被褥下隐隐发烫的两把剑。
她是受到了威胁不假,但这不是用剑能解决的啊!
银针大概只是走过场的道具,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收了回去。此时杜知津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闲的没事给他买了这副针灸的工具,若不是念在情分上,说不定真的会命丧针下!
应见画双手环抱,眼神冷漠,细看似乎还掺着一丝幽怨:“你,杜知津,当着别人的面说我耍赖。亏我还在这守了你一夜,真是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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