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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朔挑了挑眉,一时没说话。
见状,薛嘉宜以为他没明白,赶忙解释道:“战场上,再好的身手,也得有人赏识呀,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总比自己应征,从做大头兵起要好……”
大概是想到了他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不过语气并没有减弱。
行伍间等级分明,若无人赏识,只被安排去填线,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凶多吉少,更别提建功立业了。
不待她说完,薛云朔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不用想这么多了,如果你不排斥进宫去当这个女官,明日,我便去回那宗将军,请他看在信物的份上,为你安排。”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至于我的前程,我不需要谁来给我铺路,尤其——不需要你牺牲。”
薛嘉宜轻轻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赞同:“这怎么能算我为你牺牲呢?那块玉佩……母亲是我们两个人的母亲,既是她留下的东西,只用在我头上算什么?”
她知道,母亲在世时一直是偏心于她的,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一直想弥补上对兄长的那一份薄待。
“这件事没得商量。”薛云朔神色冷然,不容分说地道:“保护你,也是母亲临终前的意思。”
见他油盐不进,一点商榷的余地都不给,薛嘉宜气得一跺脚,扭过头道:“非要这么说的话,难道这么多年,你都只是因为母亲的意思,才对我好的吗?”
此话一出,薛云朔漆黑的瞳仁闪了闪,随即也别过了头去。
“你可以这么想。”
他没看她的眼睛,只平静地回答。
话刚出口,薛嘉宜其实就自觉有些过分了。
她这样说,仿佛否定了他们兄妹俩过去的所有,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并不出自他的本心,而只是为了一个在记忆里渐渐泛黄的誓言。
可听薛云朔这样回答,薛嘉宜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又跺了两下脚,瞪他一眼,正要转身走掉,却听得身后他叫住了她。
“等等。”见她回头,薛云朔并没有挽留,只指了一下桌上的纸包,“你的云片糕,拿走。”
他垂着眼帘,半边轮廓沉在烛火没有照亮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薛嘉宜果真顿足,朝他走来,却并没有去拿那纸包。
“谁稀罕这一口吃的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有人背上的伤还没好呢。你坐下,我给你换了药就走,随你怎么安排。”
薛云朔沉默一瞬,抬眼见她已经去打水净手了,终究没再拒绝。
天色又暗了几分,一盏灯已经不是很够了,薛嘉宜准备好了换药所需的东西,本想去再点两只蜡烛,瞥见薛云朔正站在衣桁前一件件地脱衣服,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稍稍移开眼,尽力目不斜视,随即如之前的每一日一样,为他擦拭,又为他敷上新药,重新裹好干净的细纱。
薛嘉宜原本还存着一点赌气的心思,可看到他背上这些将近月余、依旧未能好全的伤口,心里便只剩下难受。
她咬了咬唇,正想着该怎么为刚刚的话道歉,却听得薛云朔先开口了。
“就当是为了我。”他明明离得很近,声音却显得有些渺远:“你不安定下来,我无法安心。”
——
第二日一早,薛云朔又去了一趟昭武将军府。
“有劳宗将军。”他朝宗尧之抱拳一礼,神色谨然:“此番,我也要替舍妹多谢您。”
他一开始并未抱有期望,毕竟,只有一个尘封了那么多年的旧物。
没想到这位宗将军真的会施以援手,而且帮得相当干脆,连缘由都没问,也没打听薛家的情形。
宗尧之爽朗一笑,道:“微末小事,无需在意。太妃本就是我的姑母,我与她说一说就好。”
只是陪伴太妃的女官而已,不是什么紧要的位置,即便宗太妃没瞧上那个薛姑娘,多选她一个留在庆安宫,也不是大事。
薛云朔闻言,又是长长一揖,宗尧之的眼神微妙地闪了一闪,在他拜下之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眼前这位的身份,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当年那位太子妃难产后,恐怕,不是一尸两命……
只是手一抓上薛云朔的肩膀,宗尧之的职业病就有点犯了。
这两日见这少年人虽因还在抽条,身形略显单薄,行止间下盘却极稳,宗尧之本就有心试他一试。
说是迟那时快,他当即便出手了,扣在薛云朔肩头的那只手猛然缩回,随即化掌为拳,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薛云朔微微一惊,虽不知宗尧之为何突然发难,但身体的本能已经极其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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