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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1页）

醒来

孟贻君睁开眼睛，好像睡了很久，一直在做梦，一觉醒来发现孙继英两鬓斑白，正坐他旁边看书。

“妈。”

孟贻君叫了她一声，嗓子沙哑地发不出声，孟贻君又用力叫了一遍，孙继英听见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手里的书滑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床上的人在叫她，抖着手摸上孟贻君的脸，“君君，你醒了吗？君君是你在叫妈妈吗？”

孙继英直到看见孟贻君睁开眼在看她，才完全相信孟贻君真的醒了，出事之後第523天，她的儿子重新叫了她妈妈，她的宝贝。

孙继英哭得说不出话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当时听到孟贻君跳楼的消息差点心梗过去，那时候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死了儿子怎麽办，儿子没人照顾，孟贻君在ICU待了整整一个月，接着就一直昏迷，她相信孟贻君会醒的，真的让她等来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这个儿子无法无天，跟正常人不一样，对别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除夕夜能拿刀把自己手掌扎穿，但是没想到会极端到跳楼自杀，是因为舒舒还是周彧？她没敢问。

她不知道舒舒把那些照片给多少个人看了，有没有给其他亲戚，或者发给同事，她不敢想，也不知道孟贻君知不知道这些事，她现在只能庆幸孟贻君当时没接她的电话。

接着孟贻君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训练，等到疫情解封了，他才能完全正常生活，只是阴天下雨腿疼得受不了。

他搬回家里住，孟良海跟变了个人似的，没再跟他说过一句重话，常常看着他欲言又止，没有什麽比儿子的命更重要。

孟贻君将近两年不在公司，又逢上疫情，姜励文一个人硬是挺过来了，但规模和营收大不如前，勉强赚到之前的半数。

又逢到下雨，孟贻君在房间里腿疼得直冒汗，吃止痛药也没用，他是真想把腿敲断，看看里面到底是什麽让他痛成这样。

这雨还要下多久，真他妈受不了，孟贻君想搬走，有没有地方全年无雨，不会真得去沙漠吧。

孙继英拧不开他的房门，喊道：“儿子，开门。”

孟贻君撑着桌子起身，差点跌倒，痛得这条腿使不上劲，“什麽事？”

孙继英：“把你脏衣服拿出来洗。”

孟贻君：“我不洗，我在睡觉。”

孟贻君瞎编了一句把孙继英糊弄走，他真得搬走，孟良海和孙继英俩人早就退休了，在家无所事事，天天盯着他。

孟良海倒是爱下象棋，跟小区的老头偶尔还去搓个麻将吃个饭，孙继英真是把自己的一切兴趣爱好都暂停，广场舞也不跳了，一天到晚君君长，君君短。

他要是在家敢坐轮椅，孙继英跟应激似的，马上来问他怎麽回事，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晚上开始给他准备泡脚桶，叫护工来家里给他按摩，他不想这麽麻烦孙继英，他也没那麽娇贵。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贻君说了自己要搬出去的事情，孙继英立马表示不同意，儿子现在看起来是没事了，万一一个不留神又想不开自杀，她真的要跟他一起去死了。

还有就是，她怕孟贻君又乱搞对象，打心底怕他和周彧再搞一起。

但其实退一步来说，只要人能活着，同性恋这事儿她也没觉得丢人，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妥，俩大男孩子大街上拉手，晚上光着睡一起，成何体统！

孙继英：“你老妈我就什麽都不干，专盯着你，你哪也不要去。”

孟贻君：“我和男的搞对象你也要看？”

孟贻君笑着吐出来这麽一句，他们之间从来没提过这事儿，但是他猜到孙继英可能知道点什麽，有一次孙继英带他去康复中心复查的时候，故意指了个男生给他看，还问他帅不帅，他当时就反应过来，孙继英知道了。

孙继英没好意思讲出来的，孟贻君自己说了，她鼻子一酸，看着孟贻君笑着说出来好像不当一会儿事一样，他是不在乎了吗？不在乎跳什麽楼。

孙继英：“还好意思说，我是你妈，我怕你哪天又想不开，我这个老太婆真活不下去。”

孟贻君：“我想死的话，趁你出去买菜我捅自己一刀人就没了，非得等搬出去再死？”

孙继英听到他又说死这个字，没好气朝他嚷嚷，“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孙继英忧心忡忡，小心翼翼地问：“你变成同性恋了？这男的一般都没女的心细专一，你得考虑清楚。”

这要是没个孩子，等她死了，谁给儿子养老，这真是个大问题。

孟贻君笑笑，大概有预感心口会难受，他下意识避开去思考这个问题，开始胡诌八扯，“我想找个离异带俩孩子的女的过日子，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得上我。”

孙继英听这话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跟孩子关系好，老了能照顾你一下，是不是亲生的也没那麽重要，秉赫不就挺好的吗？

孙继英：“也行，但估计也不是很好找，我给你物色物色。”

孟贻君：“……”

孟贻君彻底无语了，孙继英薛定谔地听明白他什麽意思。

孙继英：“你有时间还不如给我找个保姆。”

孙继英听这话稍稍安心了些，要保姆是好事，说明他要每天吃饭，要有人来照顾他，好事，是个好事。

孙继英：“真要搬出去？嫌妈妈照顾不好你？”

孟贻君：“不是，过一阵子还要去公司，晚上有时候回来得晚，家里不方便。”

孙继英：“你还去上班？”

孙继英心又悬起来了，她得先问问小文，公司那边有没有什麽人收到照片，确定没人传出去，她才能放心让孟贻君去。

她去找过舒舒，对方不愿意见她，孙继英知道自己家有愧，也没有再去打扰她，後来听说她移民，就彻底断联了。

孟贻君：“嗯。”

孟贻君当然要上班，他还得活，不能因为玩过一次高空自由落体就什麽也不要了吧。

他觉得这个楼跳得非常好，他很满意，这种死而复生捡回来一条命的感觉不是谁都能有的，自从醒来脾气好多了，没之前那麽易怒，甚至都能和孟良海聊天了。

也是因为无限逼近死亡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孙继英每年给他织的羊毛衫还没穿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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