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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第1页）

第81章

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愈走愈远的脚步声。

徐六回头看了眼门口，想起刚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眼，直接憋不住了，脚在桌子下踹了对面人一脚，直奔主题：“你那事儿宋随还不知道？”

南山收拾着桌子将剩下的丸子和肉卷一起倒进锅里，语气平静：“他不知道，我没说。”

“没说？”徐六闻言“靠”了一声，震惊中带着些难以置信，“昨晚一晚你都没提？他也没问？妈的我还以为你俩把话都说开了，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想着给你俩上上思想政治课吧，结果你俩连书都没拿，你可别跟我说昨晚你俩凑一块打了一整晚的游戏。”

什麽政治课，什麽游戏，什麽乱七八糟的。

南山从徐六这一句话那一句话中品出来了一丝不对劲：“什麽叫‘昨晚我俩凑一块’？昨晚我在网吧待了一夜，没去找他。”

“？”徐六往前凑了凑身子，翻出自己跟宋随的通话记录给南山看，“昨晚我打了电话给宋随，他说要去找你，难道没去？”

话音还未落地，徐六便推翻了他这个猜想，“不可能啊，後来我还问小毛人到没到，他跟我说了把人带过去了。”说着他又翻出跟网管小哥的聊天记录指给南山看，深夜一点半多，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上面清楚地写着：放心吧六哥，人已经送到。

南山沉默地盯着对话框，独自消化着这一巨大信息量，一些被他忽视的小细节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出来。

凌晨四点多的微信，角落里埋着的人影，熬夜刷题産生的乌青在刹那间好像都有了联系。

这都什麽事啊。徐六在心里叹了口气，熄掉手机屏幕拿远了些，给南山和自己倒满橙汁的同时顺手按开了锅子开关，冷却已久的汤面重新沸腾起来。

徐六用筷子把浮在上面的青菜往锅里按了按，说：“我没告诉宋随你要出国的事，只说你跟薛姨吵架了，这种事还是早说为好，别瞒着他。”

“我妈请你来当她的说客？”南山扯了扯嘴角，“还是你也觉得我去国外会比现在要好？”

倒满的橙汁就放在眼前，南山没动，拧开一旁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压下了嘴里的涩。徐六拿眼斜觑着南山沉默不语，过了几秒见他捏着瓶身嗤笑了一声说：“我要是走了，宋随怎麽办啊。”

浮在锅面上的丸子愈泡愈大，体积涨成了之前的一倍，眼看就要溢出来，徐六擡手关了火，看着沸腾的水面渐渐平静，他道：“宋随和你一样是个四肢健全具有自理能力的成年男性，他不是个物件也不是个宠物，你好像一直把他放在了弱势群体那边。”

“玫瑰活着的时候总说我幼稚，我不服，她说我思想单纯，我当时还以为她那是在夸我。现在想来我还真是思想单纯，脑子有病。”

徐六摸出烟盒衔了一支咬在嘴里，火机滑动发出“咔嗒”一声点了火，他把烟盒递给南山，後者摆摆手没动。徐六眯着眼看了看他短促地笑了声，随手把烟盒扔在桌子上，吐出了口烟雾，“其实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异常，又有足够的能力和她一起面对那些破事，她是不是就愿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在她眼里我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在楼梯间被打得奄奄一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她没想过要依靠我，只想着怎麽别牵连到我，把我隔绝在那些陈年破事之外。”

“我不怪她，我怪我自己没本事，救不了她。”

-

门一打开，宋随拎着手里的保温袋跟站在门口欲走的徐六来了个面对面。

怎麽就拿了个饭的功夫，这人就要走了？宋随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麽，总觉得这气氛比他走之前多了几分压抑。

“怎麽了？你这是要走吗？”宋随目光越过徐六往里面望了望南山有些沉默的背影，不确定地小声道，“你俩吵架了？”

“我俩吵什麽架。”徐六瞄了眼宋随手里的保温袋，认出了这袋子是他爱吃的某家菜馆，“你俩还真以为我回来就是为了陪你俩吃夜宵的啊，都想得太多哈。我跟人约了一会儿在酒吧见面，你俩就是顺带上的。”

徐六勾过他手里的袋子看了看，挑眉“哟”了声，不带一点客气道：“锅巴肉和地三鲜，给我的吧，我带走了哈，正好让那傻子尝尝什麽才叫正宗。”

与宋随错身而过时，徐六摁住他肩膀停了停，用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好心提醒：“你昨晚在网吧待了一夜的事儿，南山可知道了哈。这可不怨我说漏了嘴，怨你没提前跟我串好供，这会儿脸正臭着呢，自求多福吧。”

门一关上，偌大的屋内就只剩他们两人，宋随慢吞吞地往南山那边挪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气了的南山该怎麽哄”。

熬夜，说谎，不好好吃饭。三个雷点他踩了俩。

南山见人迟迟还不过来，扭过头看向宋随，笑着催他：“怎麽还不过来，肉都涮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语气平静，神态自然，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从外观上来看跟往常没什麽两样。

他越正常，宋随就越心虚，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宋随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歪着头看他小声地问：“南山，你是在生气吗？”

“生什麽气？”南山感到莫名其妙，他把盛满肉片和丸子的小碗放在宋随脸前，又在碟子里挤了一包蘸料，“徐六这次买的这个辣酱还挺好吃的，你今下午本来就没吃饭，这会儿多吃点。”

吃完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宋随低头夹菜，没注意到南山的目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深沉，凝重到如一摊研不开的墨。

这是这麽久以来，宋随吃过的最压抑的一顿饭，他越嚼着嘴里的丸子越心虚，有种吃饱喝足上刑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每逢过年待宰的那头猪一样，临杀前给你喂得饱饱的，等手起刀落後，就成了自己把别人喂得饱饱的。

这气氛太过压抑，宋随咬着筷子尖偷瞄南山脸色，想着与其等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还不如自己主动送上去，认错态度好，早死早超生。

宋随吃了个八分饱便搁下筷子不再吃了，他擦擦嘴往南山那边凑了凑，在对方看过来时，迅速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南山神情一滞，似乎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亲蒙了，宋随手指勾了勾他食指主动承认错误：“昨晚我确实在网吧待了一晚上，跟你说谎是我不对，但看在我积极向你承认错误的份上，不生我气好不好？”

说完，他又凑过去讨饶般地在南山嘴角啄了啄，擡头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被热源包裹住的手指在南山掌心中轻轻挠了两下。

南山定定地凝视着他，眼底有宋随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宋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过了几秒才听见南山哑着声音问：“知道我在那，为什麽不进去找我？”

宋随没想过他会这麽问，愣了两秒半开玩笑道：“我觉得我还没那麽黏人吧。”见南山还是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宋随收了玩笑话，认真回答：“你不是说想一个人静静吗，我要是进去了你还怎麽静，我应该还没有那麽不懂事吧，况且我知道你在哪且没什麽事就好了。”

“你不想问我原因吗？”

“不想。”宋随摇头，“你要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你没说肯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我不想提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南山顾不上回忆在哪听过了。他望着宋随干净的眸底，从未觉得有些话这麽难以说出口过，有一瞬，他都不敢去看宋随的眼睛。

过了半晌，南山敛眉错开视线，目光落在桌子狼藉的一角，再开口时声音与平时一般无二：“我爸妈离婚了，我妈想带我去国外读大学。”

店外有夜车经过，鸣笛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宋随脑海中闪过几个封存已久的画面：去年冬天的医院路口，熟悉的车牌和那张曾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薛瑶艳丽的脸庞跟记忆中笑的温婉的女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宋随虽心中早有猜测，但如今从南山口中得到证实，他还是感到有些错愕。

他从小就跟着宋静长大，印象中只有宋静一人的影子，他成长路上没有过“父爱”，更不懂这种“爱”是怎样的一种“爱”，他没有体验过，也不明白他们这个阶段的孩子在面对父母离婚时的感受是什麽。他感到有些无力，他甚至无法与南山共情。

宋随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点什麽，他记起南山的後半句话，回想起今天时不时盯着自己发呆的人，心中有了猜测，他好像找到了令南山情绪失控的主要原因。

“你是不是不想去国外？”宋随往南山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距离近到不用倾身就能吻住对方，如此暧昧的距离眼下却没有丁点旖旎的气氛，他紧盯着对面的人，不想错过南山的一丝反应，试探却肯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对方耳里：“不想去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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