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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他将沈临风守护得依旧如此天真。
沈君屹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起伏。
沈时宴望着屏风後咫尺之遥的身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景州当年为何会落入秦风之手?你不会真以为,是那莽夫谋略超群丶用兵如神吧?”
这支叛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褚州紧邻景州,秦风正是吃准了景州兵防孱弱,料定殷都不会及时调任兵马援助,这才酿成景州惨案。
沈时宴以为自己能云淡风轻道出往事,可话至此处,眼眶已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锋芒,他所有的狠戾与怨恨,早已融入骨血,刻入魂魄。
“沈临风,我要复仇,就必须回到殷都!必须站到那个位置。”
或许沈君屹从未深究,天盛帝为何要对一个解甲归田丶已然无权的忠臣赶尽杀绝?
“为什麽?呵…为什麽?”沈时宴痛苦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因为天盛帝曾密令父亲,倘若将来宫中生变,危及国本,令其…诛杀不怠!”
说到此,胸口骤然传来剧痛,沈时宴擡手死死按住。
“不可能!”沈君屹断然否定,“若真如此,先帝为何削夺父亲兵权?为何将他外放景州?这根本说不通!”
“天盛帝对父亲岂止忌惮?六部择主,早已分裂两派,朝堂势力被瓜分殆尽。他端坐龙椅,被群狼环伺。外放父亲,便是留着一步暗棋。若真刀兵相见,才有忠臣勤王的可能!”
这便是帝王心术,既怕你拥兵自重,又盼你力挽狂澜。
沈君屹驳斥:“远水救不了近火!”
“威远侯顾忠也接到了同样的密令。”沈时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当年宫变前夕,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沈君屹哑然,一时失语。
“天盛帝病危之时,你与齐连佩刀殿前,却防不住汤药里做的手脚。”沈时宴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事後,四名经手过药方的太医接连暴毙…”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着二皇子被软禁,储君登基。葛根棋成了最後的赢家。”
赵玉衡算尽人心,唯独算错了天盛帝对他那份深藏的厚爱。
那一晚,天盛帝心甘情愿饮下太子亲手奉上的汤药,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轻轻拍抚,再拍抚。
他是心甘情愿托付江山的。
他只是未曾料到,动手之人会是太子。
毕竟,他死後,太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沈君屹脑中一片混乱。
自父亲惨死,他便厌弃了朝堂,对权势更是避之不及,甚至萌生逃离之念。
若非穆淮清身在幽州,他或许早已远遁。
沈家的覆灭,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剧痛。
“所以,你就不择手段向上爬…所以你不断杀人…”
“他们都该死!”沈时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恨,“他们是害死沈家的凶手!我为何不能杀!”
“所以…天恒帝…”沈君屹将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带着对皇权的本能忌惮。
“我,沈成碧,不过是天恒帝用来制衡朝堂的一枚棋子,替他担着这天下兴衰的罪责…”
沈时宴眼中染上浓烈的嘲弄,“他日若得太平盛世,不会有我沈成碧半分功劳。倘若山河破碎,必是我沈成碧祸乱朝纲所致!如此,我为何要坐以待毙?”
沈君屹痛苦地闭上双眼。
葛根棋可为储君铺路而掀起党争,但新帝登基,绝不容许葛根棋独揽大权。
这,亦是天恒帝当初起用沈时宴的根本缘由。
“可你为何要杀景行?”沈君屹的声音充满无力感,“又为何一定要置穆淮清于死地?!”
他隔着屏风死死盯住沈时宴,声音里浸透了失望:“沈时宴,这是否足以证明,你只是个…是非不分丶恩将仇报之人?”
那句“杀人不眨眼”的斥责,终究未能出口,只在他脑中轰鸣。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沈时宴缓缓站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到屏风前,与沈君屹隔着薄薄的绢纱相望,“这名字,是我赐予他的。他,是我亲手选中的人。他的命…也是我,下令取的。”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那日,他曾动过一丝留下景行的念头,却不知命运早已将他推至绝境。
他设想过自己会死在复仇路上的任何一刻。只是当时,他看不到那麽远。既然决意要杀穆灵均,景行…便决计不能留。
“轰!”
沈君屹猛地挥掌,将屏风狠狠推倒!
他一步上前,死死揪住沈时宴胸前的衣襟,眼中是无法宣泄的滔天痛楚:“为什麽?!你为什麽要这麽做?你怎麽会变成这样?景行他敬你!爱你!你怎能如此待他?!你怎会变得…如此残忍?!”
沈君屹那几近崩溃的嘶吼在房中回荡,仿佛瞬间又将一切,拉回了那个血腥残酷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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