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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你去哪,我就去哪
沼泽地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黑瞎子用匕首挑开挡路的毒藤,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刀刃往下滴,在他军靴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往这边走。”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在雾里散得很慢。他走在前面半步,连帽衫的帽子被晨露打湿,贴在耳後,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耳廓。刚才挣脱束缚时被树枝划破的袖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手腕上那片麒麟纹身的边缘,像给墨色的兽添了点朱砂。
黑瞎子快走两步跟上,从背包里摸出止血带递过去:“先包上,感染了有你受的。”
张起灵没接,只是反手按住伤口,指尖在血渍里蹭了蹭,忽然停住脚步。“他们故意引我们往西南走。”他弯腰拨开草丛,底下的泥地上有个极浅的马蹄印,边缘被人用树枝扫过,却没扫干净。
黑瞎子蹲下来看,指尖戳了戳泥:“马蹄铁是新换的,钉掌的手法是湘西那边的路数。吴三省这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忽然笑了笑,用胳膊肘撞了撞张起灵的腰,“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身边有我这麽个活地图吧?”
张起灵侧过头看他,雾珠凝在他睫毛上,像沾了层碎钻。“你早就知道?”
“猜的。”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地方看着荒,其实处处是记号——你看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刻着个‘三’字,是吴三省的暗记。”
张起灵擡头望去,果然在枝桠交错处看到个模糊的刻痕,被藤蔓遮了大半,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想让我们去什麽地方?”
“谁知道呢。”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不过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你要是现在想回头,还来得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的步伐很稳,踩在腐叶上几乎没声音,像只熟悉山林的豹。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雾好像没那麽浓了——至少这人的方向,始终是清晰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渐渐散了,前面出现片竹林。竹影婆娑间,隐约能看见座破败的山神庙,檐角的铜铃早就锈成了绿色,被风一吹,发出哑哑的响。
“歇脚?”黑瞎子问。
张起灵点头,率先走进庙门。神像早就塌了半边,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却在正中央留着块干净的地方,上面摆着个小小的青铜爵。爵底刻着个“张”字,笔画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是张家的东西。”张起灵的指尖抚过爵身的纹路,声音有点发颤,“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
黑瞎子凑过去看,忽然注意到供桌底下有反光。他伸手一摸,摸出个油布包,拆开一看,是半张残破的舆图,上面用朱砂画着蜿蜒的线条,终点处圈着个模糊的符号,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这是……”黑瞎子皱眉,“西沙的海图?”
张起灵的脸色沉了沉:“吴三省想让我们去西沙。”
“去那儿干嘛?挖他侄子的祖坟?”黑瞎子嗤笑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劲,“不对,这图是假的。”他指着其中一道航线,“这里根本没暗礁,是故意画上去的,想让人绕远路。”
张起灵的指尖点在那个鸟形符号上:“这是汪家的标记。”
黑瞎子的脸色也变了。汪家和张家的恩怨,他早年在道上听过些传闻,说是比九门的水还深。吴三省把这两家的记号凑在一起,显然没安好心。
“轰隆”一声雷,天又阴了下来。黑瞎子刚想说话,就听见庙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来了。”他把舆图塞给张起灵,自己摸出背後的枪,“左边还是右边?”
张起灵看了眼庙後的破窗:“後面。”
两人刚翻出去,就有七八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握着家夥。黑瞎子认出带头的是吴三省的得力手下,姓潘,据说手上有三条人命。
“黑爷,张爷,何必呢?”潘子的声音在庙外响起,带着点阴恻恻的笑,“三爷说了,只要张爷肯跟我们走,黑爷您现在回头,还能领份厚礼。”
黑瞎子嗤笑一声,拉着张起灵往竹林深处钻:“你家三爷的礼,我怕消受不起。”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竹竿上,溅起一片木屑。张起灵忽然停住,反手将黑金古刀扔给黑瞎子:“你先走。”
“放屁!”黑瞎子接住刀,又塞回他手里,“要走一起走!”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迎了上去。刀光在竹林里划出道冷弧,瞬间放倒两人。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连帽衫的衣角翻飞着,像只黑色的蝶。黑瞎子立刻跟上,枪枪毙敌,两人背靠着背,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潘子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剩下的人立刻往外撤,还不忘往竹林里扔了个烟雾弹。呛人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黑瞎子赶紧拽着张起灵往反方向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你怎麽样?”他扯下张起灵的帽子,看见他额角划了道口子,血正往下淌。
张起灵没看伤口,只是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为什麽不走?”
“走了谁给你收尸?”黑瞎子翻出绷带给他包扎,指尖故意用了点力,“张起灵,我告诉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老子给你扛。”
张起灵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会死人的。”
“死就死呗。”黑瞎子笑了笑,用拇指蹭了蹭他被血染红的脸颊,“跟你死在一块儿,总比一个人老死在客栈里强。”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张起灵忽然擡手,轻轻碰了碰黑瞎子的侧脸,指尖带着点凉意。“别死。”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跳,刚想说话,就看见张起灵的耳朵红了,像被晨露打湿的樱桃。他忽然觉得,这局入得值——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能看见这人偶尔流露的温柔,他就什麽都不怕。
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更近了。黑瞎子握紧张起灵的手,笑了笑:“看来吴三省是铁了心要留我们在这儿了。”
张起灵点头,眼底却没了之前的凝重,反而多了点决绝。“西沙,去吗?”
“去。”黑瞎子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坦荡,“你去哪,我去哪。”
竹林深处,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那点血痕映得格外清晰。黑瞎子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古镇的月夜了。但他不後悔,一点都不。
毕竟,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趟浑水,总比一个人守着清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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