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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特别篇—婚礼
新西兰南岛的风,七月里也裹挟着高山雪线的凛冽气息,吹过皇後镇盛橡湖岸度假酒店宽阔的露台,撩动了江术和额前细软的黑发。他裹紧了身上柔软的羊绒披肩,远眺着窗外。
明天,他和纪云歇的名字,将在这片被诸神眷顾的土地上紧紧相连。
身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喧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咋呼。
“江少爷!看傻了?这景儿是不是比你那云城的雾霾强一万倍?”
郑存之的大嗓门带着夸张的惊叹,几步就蹿到了露台边,用力拍了拍江术和的肩膀,随即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赶紧收了力道,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他身後跟着的张秋翰,穿着崭新的休闲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显得有些拘谨,眼神却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的奢华。
江术和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目光依旧焦着在壮阔的雪山湖景上,仿佛要把这画面刻进记忆深处。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挤到了江术和身边。万谷盈穿着一条素雅的碎花裙子,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脸上却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她挨着江术和坐下,眼睛弯成了月牙:“术和,真没想到啊,有一天我还能漂洋过海,来参加你的婚礼。真好,真的。”
张秋翰也凑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奇和一点点的促狭:“就是啊江哥!高中那会儿…咳,谁能想到你跟纪哥,是…是这种关系啊!”
他挠了挠头,显然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郑存之立刻找到了发挥的舞台,胳膊肘用力一拐旁边的纪云歇,嗓门洪亮:“嘿!纪哥!说到这个,我可憋了好几年了!当年,校门口那惊天动地的一出!”
他挤眉弄眼,模仿着记忆里的场景,故意捏着嗓子,
“‘江术和!我喜欢你,和我谈恋爱吧!’哎哟我去!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丫疯球了!不怕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啊?”
被点名的纪云歇刚摆脱顾一澄和顾一澈的左右夹击,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郑存之!你丫闭嘴!信不信老子明天让你当花童?扛最大的花篮!”
顾一澄立刻起哄:“哟哟哟!纪少爷害羞了!百年难遇啊!”
顾一澈默契接话:“就是就是!当年那劲头呢?拿出来啊!”
小小的露台瞬间被旧时光的喧闹和友情的暖意填满。江术和终于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像初春湖面掠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牛奶,轻轻啜了一口,任由纪云歇被衆人围攻,那点细微的笑意却悄悄落进了纪云歇偷偷瞥过来的视线里。
暮色四合,瓦卡蒂普湖面染上瑰丽的紫红时,一行人驱车前往隐匿在山谷中的欧森温泉。
江术和靠在最角落一个稍小的池边,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恰到好处地熨帖着骨骼深处隐隐的旧伤和长途旅行的疲惫。他闭着眼,长睫在氤氲水汽中投下淡淡的阴影,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出一点难得的红润。
水波轻晃,一个带着熟悉热度的胸膛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从後方环过,将他稳稳地圈进怀里。
是纪云歇。
“看什麽呢?”纪云歇的下巴蹭了蹭他微湿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温泉浸泡後的松弛,却又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术和没睁眼,只是微微侧头,将後脑勺更放松地抵在纪云歇肩上,“没什麽,看山。”
沉默在温暖的泉水中流淌了几分钟,纪云歇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术和披肩下纤细的臂膀。他的胸膛贴着江术和单薄的脊背,江术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胸腔里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了许多,也沉了许多,像一面被无形鼓槌急促敲打的小鼓。
“我没想到,你会邀请他们。”
他指的是万谷盈他们。
纪云歇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江术和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他微凉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当然要请。万谷盈是你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张秋翰…算是我收的第一个小弟?郑存之那小子,虽然嘴欠,但高中那会儿也是真合得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他们…是看着我们怎麽走到今天的。这婚礼,是我们俩的大事,一个都不能少。”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明天…明天就是婚礼了。你…紧不紧张?”
江术和终于微微偏过头,他静静地看着纪云歇,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犀利锋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纪云歇紧张兮兮的脸庞。他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早餐:“有什麽好紧张的。”
仿佛即将站在世界尽头丶雪山之巅丶在所有人面前交换一生誓言的人不是他。
“我紧张啊!宝贝!我紧张死了!我马上就要和你结婚了!就在明天!就在那雪山底下!我…我…我开心!开心得要疯了!可这心跳怎麽就不听使唤呢!砰砰砰的,跟打鼓似的!它是不是想提前蹦出来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江术和垂在温泉里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左胸口。
咚咚咚!每一下都那麽用力,那麽急促,带着一种要把胸腔撞开的蛮横力道,传递着主人无处安放的丶巨大的喜悦和惶恐。
江术和的手心被那滚烫而狂野的心跳震得微微发麻。
纪云歇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湿漉漉的热气。
“我…我把婚礼流程背了三十遍,从进场先迈哪只脚,到念誓词时呼吸的节奏…连牧师可能说的每一句新西兰话我都查了!可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说我明天要是摔个狗吃屎怎麽办?要是戒指掉湖里了怎麽办?要是…要是…”
江术和一直安静地听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按在那颗失控的心脏上。他微微侧过身,从纪云歇滚烫的怀抱里稍微挣开一点距离。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浸润了温泉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温软的丶近乎无奈的光。
“哦?背了三十遍?纪少爷这麽用功,”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需要我…夸夸你?”
江术和看着他瞬间垮下来的丶写满“你怎麽这样”的委屈表情,唇角那抹揶揄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不再逗他,只是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纪云歇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寻到最合意软垫的猫。
他闭上眼,声音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慵懒:“好了,纪云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有我在。”
短短四个字,像定海神针。纪云歇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奇迹般地丶一点点落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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