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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真是奇怪……”宁祈喃喃着。
宋怀砚捕捉到什么,眉心微蹙,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你的意思是……茉莉不是天水村的人?”
“是啊,这姑娘是前两年才来这儿的,”老者答道,“据这姑娘的意思,我猜呀,她应当是在薛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好姑娘从豪族沦落至此,又对薛玉如此痛恨……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你们也不必把此事太放在心上,只要不提起薛氏便好,”老者补充道,“茉莉这姑娘,到底是个心善的呢。”
宋怀砚笑着颔首:“您放心,我们一定记着。”
告别老者后,宁祈望了望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侧的少年,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么平静,是不是很了解薛氏啊?”
薛氏。
宋怀砚身形一滞,抿了抿唇。
他自然了解薛氏。
薛氏乃百年豪族,书香世家,声名显赫,其一百条家训更是为人称道。薛氏家族子弟均为文臣,玉洁松贞,如圭如璋。其长子薛玉,更是被赞为世家第一君子。
上辈子,宋怀砚对薛氏的威望早有听闻,却未曾有过接触。直至他登基称帝,暴戾无情,因昀江起义而下令屠杀昀北时,才真正见到这位传闻中的美玉。
红羽纷飞,流血漂橹,百姓的尖叫声充斥着各个角落,蔓延缭绕的血腥气令人舌根泛苦。薛家历代为文臣,无兵可战,便只好带着幸存的流民,举族迁往邬南。
血红的天地中,只有薛玉一个人,倔强地留了下来。
他一身白衣胜雪,仿佛身后的兵荒马乱都成了他的陪衬。极有风骨的人跪在了宋怀砚面前,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
他将长剑递给宋怀砚,轻声说,昀江起义乃薛氏管辖不慎,他身为薛氏长子,愿担下一切责任。
他愿用自己的命,换昀北太平。
宋怀砚赞赏他的勇气。但他平生最恨那些正人君子,恨那些无垢的白衣,看着面前皎若玉树的青年,听着他为百姓陈愿的字句,他没来由地觉得憎恶,觉得恶心。
凭什么有人可以自小在光明中成长,可以一命挡千军,为世人称颂。又是凭什么,他便只能一生黑暗,用鲜血来填充自己的孤寂,成为千古罪人?
他开始憎恶自己,厌恶自己的一身罪恶。
可这样的情绪,只会在他心中激起无尽的仇恨。
于是那天,他攥起了长剑,狠狠刺入薛玉的胸膛,而后决绝下令,屠灭昀北。
滚烫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最后一丝人性,也就此尽数消弭了。
黑夜笼罩天地,一代美玉就此陨落。
……
宋怀砚顿住脚步,拢回思绪,气息也不由得渐渐放缓。
这些血腥的过往,他自然不会告诉宁祈。想到宁祈方才的问话,他略一斟酌,只是轻声答道:“薛氏的名声,我自是有所听闻的。薛氏是昀北第一士族,推崇德治,门生不计其数。”
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这位长子薛玉,更是个一等一的君子。”
“君子?”宁祈重复着这两个字,更加疑惑了,“那茉莉姐姐又跟他发生过什么,才会这样恨他……”
“谁知道呢,”宋怀砚轻笑道,“恨一个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恨……
宁祈耸了耸小嘴,觉得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左右是旁人的恩怨,也不会太牵扯到他们。
她便默默地搀着宋怀砚的胳膊,徐徐往回走。二人便无声地行走在乡间小道中,岑寂无比。
这些时日,因着宋怀砚的眼疾,他们只好留在茉莉家中养伤。所幸天水村的百姓都极为质朴,对他们多有照拂,茉莉也如老者所说一般,心善的紧,他们的生活倒还算自在。
宁祈每天跟着茉莉打整花草,放放纸鸢,倒还有些喜欢上这般闲适自得的日子了。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家里有个小瞎子,茉莉在外做生意的时候,总得她亲自照料他。
其实这小黑莲瞎也有瞎的好处,满腹坏水施展不开,嘴臭的毛病也收敛了些,就是在茉莉跟前时,他总爱对她“娘子”“娘子”地叫,弄得她好不别扭。
但目前二人伪装身份,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他叫了。
这日霜降,晌午时分,天气倒还算晴霁。宁祈不想浪费这么好的天儿,寻到了一只极为好看的纸鸢,可茉莉已经出去忙活了,也没人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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