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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日的事情,宁祈鼻息一窒,有些手足无措,担忧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须臾之后,宋怀砚却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徐徐然往前走去,仿佛方才的回眸只是宁祈的错觉。
宁祈也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是这番过后,倒将她吓得不轻,左右是不敢跟着宋怀砚往前走了。
她目光四下逡巡,瞧见右侧还有一条长长的宫道,便伸手指着,开口问惜韵:“那条路,能通往文思堂吗?”
惜韵顺着她的手指瞧了瞧:“殿下,可以过去,可是绕了几条路,怕是会赶不上时辰……”
话还没说完,宁祈便当机立断地往右走去:“绕就绕吧,大不了用跑的!”
没等惜韵反应过来,宁祈已经大步地往前跑去了。惜韵来不及深想原因,忙跟了上去。
一路疾奔,掠过重重朱墙,到达文思堂时,宁祈已是气喘吁吁。
文思堂不愧是习书之地,整体装潢素淡雅致。水榭临水伫立,桌椅皆由檀木所制。迎面暖风缱绻,送来清雅的书香,空气中还有丝丝袅袅香雾交相缠绵。
接近此地,便觉心静。
时辰将至,宁祈顾不得欣赏美景,急急地小跑入堂。只是她到底是来晚了些,堂内诸位皇子公主俱已来齐。
包括宋怀砚。
毕竟冷宫里长大的孩子,素来受人冷落欺辱,无人愿同他接近。宋怀砚孤身一人端坐在角落,玄衣有些破旧,与那些光鲜亮丽的皇子公主们格格不入。
宁祈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试着向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呀,我是宁祈,今后便与大家一同习书了。”
长宁郡主是由贵妃带入宫的,堪堪来了没多少时日,皇子公主们与她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毫不相熟。只是听一些侍从传言说,这位郡主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脾气娇纵,也不曾善待下人。
他们对宁祈的印象并不太好,因此宁祈话落片刻,也未曾有人应答。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宁祈讪讪一笑,收回了手,想着还是先坐下为上。只是目光搜寻着,似乎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紧靠着宋怀砚的位置,无人落座。
而且似乎也从未有过人一般,桌案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大堂内,诸位皇子公主疑惑地打量着她;角落处,宋怀砚半张脸隐于阴影之中,徐徐抬眼,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动作。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踟蹰之中,轻缓的脚步声自堂外传来。太傅裴书臣手持书卷,携着一身温润步入堂内。
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染霜,一身风骨却浑然自成,让人情不自禁地添上几分敬重。
见到立着的宁祈,裴书臣温笑道:“这就是新来的长宁郡主吧。”
他指着宋怀砚身侧的座位:“那边有位置,快坐下罢。”
他声音浑厚沧桑,却透着和煦的暖意。
这下,不坐也不行了。
宁祈深吸一口气,只好在宋怀砚身旁坐了下来。她看着阴影中面色沉沉的宋怀砚,又拉着座椅,默默地往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余光中察觉到她的动作,宋怀砚侧眸看向她,漆黑的长睫微微颤动。
目光再次相对。
心软
宁祈心底有些发虚,嘴角往下压了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忙不迭地把所有的书卷摊在桌面上,随手翻开一本,双眼定定地盯着书页。
而宋怀砚却似乎并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视线落在宁祈身上,淡而冷,还有一丝阴森锐利。
将宁祈瞧得如坐针毡。
片刻之后,宁祈实在是忍不住了,索性开口问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怎料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身侧传来幽幽的声音:
“今日学的是《孟子》。”
宋怀砚目光停凝在她嫩葱般小巧的指尖,又徐徐游移至她手中的书卷上,修长的食指轻敲了敲桌面:
“……你拿的是兵书。”
宁祈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书,这才发现,自己竟拿错了。清晨来的匆忙,竟也忘了仔细检查。
而前方讲案处,裴书臣正握着一本《孟子》,朗声念着:“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1】”
……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宁祈心下颇为不自然,控制不住地红了耳尖。
而宋怀砚冷冷地盯了她半晌,竟也有些按捺不住,悄悄勾起了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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