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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番外（第1页）

番外二

时而又转，次年新冬时节。

入冬前，燕扶楹裹着最後一缕秋风匆匆归来。

她从江南引来新制纺织工具，一批绣娘织女向老师傅辞别回京，纹样进行改良和轮换，纺织技巧也开班设课给百姓，如果织品上乘便可以自荐成为燕家阁的绣娘。

不必言说，这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背後是皇家撑腰，燕扶楹手握着这麽一张通行证，无论在谁面前都有几分薄面，店铺日益增多。

同时，她和长公主合作，在各地设有学堂，广招贤师，专门资助有天赋的寒门子弟科举，且不收分文，虽然只设清粥简铺，但足矣诱人前往。

自燕扶楹醒来，便老实跟着王子涵做操打拳，伸胳膊甩甩腿，早睡早起，谨遵医嘱，恢复得不错，身心皆佳。

她在山上过得舒适，最近还爱上时不时喝点小茶，配龙井茶酥，咬一口茶酥，直朴朴往下掉渣，霸占了王子涵的位置，愉悦地在太师椅上晃悠。

她是清闲，而山下的孟如玺可就麻烦了。

因燕扶楹的重伤，他一个清闲了几百年的家夥，不得已接过燕扶楹的店铺管理，面对堆积在算盘旁的账本丶眼巴巴等着他指示的掌柜，孟如玺第一次感到抓狂，却又不得不佯装沉稳。

“门铺损失的清点，绣娘的缺位，账本的核对，你提出的问题确实很有意义，不过——

孟如玺面带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淡定反问：“张掌柜，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呢？嗯？”

掌柜搓了搓手心的汗，打马虎眼笑笑，试图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哎呦喂，您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都是听您的决定办事的，您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

孟如玺也跟着笑了两声，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只是意味深长，笑得掌柜心里大不敬了一下。

他没再多言，低头翻开账本：“行，你退下吧，我还要忙。”

“哎！是！”

“等一下。”

孟如玺头也不擡。

掌柜心脏漏了半拍，只听他冷漠道，“把你的想法写下，两个时辰後送到我手中。”

“……是。”掌柜阖上门，难为他五六十还像个兔子一样，刚出门就窜走了，健步如飞，默默又骂了一句。

屋内，孟如玺做足准备，小心翼翼翻开一页账本，盯着小字，不久便面色发青，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因为不想算数，想去殉情了？”

王子涵在“殉情”两字上压了重音，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准确来说不是‘殉情’，还要为这个词加上格外的标注，比如我只是想陪着她睡，”孟如玺纠正了她的用词不当，“不过，大致来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口头上说，是这样的。

王子涵：“好吧，我似乎能理解你一点——毕竟之前你不会用这麽严谨的说法。”

孟如玺痛苦捂脸，低下头。

“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你。如果你也睡了，生活的重担估计就要落到我的身上咯。”

王子涵摇摇头：“不过你确实需要休息减负，你瞧瞧，头发都没之前茂密乌亮，这是一个可怕的征兆。正如你所知，男人到中年就会谢顶，你现在和人的寿命差不多，这一点或许也会有相似之处。”

孟如玺咬紧牙关。

王子涵见他不愿意聊也表示理解，毕竟男人嘛，过剩的自尊心总会表现在某个方面，不是上面就是下面。

她转移了话题：“你短寿这件事打算怎麽告诉她？”

孟如玺不情不愿地回答：“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瞒她一辈子也可以。”

“……我看你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子涵叹了一声。

燕扶楹不比乌珠会护住心脉，她切实从鬼门关走一遭，能大难不死已是罕见，这要庆幸于她贴心放着孟如玺给的木髓。树妖本体没有心，木髓相当于一个存放灵魂的器皿，这才及时把燕扶楹逸出的魂魄收容。

但木髓无法承载两个灵魂，孟如玺主动放弃附属权，选择让燕扶楹融合，他的灵魂正在逐渐剥离，又因妖不入轮回，一旦完全脱离，就成为孤魂野鬼。

在王子涵看来，这相当于慢性地一命换一命。孟如玺的身体会因没有木髓的滋养而走向老化，出现类似于人衰老的表现，算是彻底放弃了长生。

她无法理解这种做法：“你就没犹豫过？哪怕你因此不入轮回？”

孟如玺只是嘴硬：“我只知道她死了就是死了，能救她肯定是好事。至于我，不入就不入呗，钱有了，还有这麽一个绝世美女喜欢我，这辈子活够了，长生哪有短寿充实。”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句，安慰王子涵道：“凡人看朝生暮死的蜉蝣，正如之前的我看你们，现在不过是加入了你们，可别把我说的这麽悲惨。”

他的想法似乎至今没有改变，只一心忙着管理门铺，眉间松弛，性情平和。尤其是燕扶楹安稳沉睡後，孟如玺脾气缓和了很多。

刚出事时，他整个人都很压抑，行事匆匆，不眠不休守在伤情最危重时，还不忘翻着医书。

王子涵自知无法左右他选择，哪怕对他来说，这做的是赔本买卖，只要心甘情愿，旁人也劝不动半分。

明明是棵树，某些时候轴得像驴，简直和燕扶楹一个殊途同归的性子，燕家的那些事她从未听燕扶楹提过，问了只是含糊过去，报喜不报忧，不愿意说的事情都压在心底。

现在恐怕也是，她只能假装不知道，等孟如玺主动告知，或者燕扶楹某天发现。

王子涵感叹着自己两头不是人，收起茶杯有赶客之意，孟如玺又叮嘱道：“别忘记跟师父要生发液，真的拜托你了，回头我请客。”

王子涵无言以对。

她只能寄希望于姜琼南巡尽快结束，快快把她带走。

难以想象，在她身边，同时存在一个死而复生的睡美人，一个忧心秃头的失恋鳏夫，一个沉迷闹市盛宴丶整日结账被当冤大头的公子哥。

比起他们，王子涵自认跟着长公主各地寻访累了些，说不定还能了却她出海周游的夙愿。

或许某天，她可以成为会神秘东方道法的海上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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