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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咫尺生春潮
翌日清晨,微露的曦光中。
王伯佝偻着背,在一旁絮絮地叮嘱着路上当心丶饮食冷暖。
顾明璋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清晰,“铺子就全托付给王伯了,”他合上装着药材样品和名帖的藤箱箱盖,直起身,声音沉稳,“若有急事,往宁波永昌栈赵掌柜处指信。”
“少爷放心,老骨头还顶用。”王伯咧嘴一笑,目光在顾明璋和稍後一步的何好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宽慰。
何好站在顾明璋身侧半步之遥。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竹青色素面衣裙,剪裁合身,领口和袖口细细滚了一道同色云纹边,腰间束着一条颜色略深的腰带,衬得腰身纤细,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又不过分张扬。
最显眼的变化是她的头发,原先利落的齐耳短发,如今已悄然长过了肩头,可以在脑後挽起一个小小的发髻。此刻,这发髻被梳成了妇人的样式,只馀下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轻柔地贴在微红的耳廓边。
她年轻的丶犹带几分稚气的脸庞与这沉稳发髻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她脸颊微红,目光习惯性地低垂,不敢与王伯那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神对视。
顾明璋提起藤箱,最後环视了一眼这小院。他的目光落在何好身上,没有多馀的亲昵动作,他只是沉声道:“走吧。”
何好轻轻“嗯”了一声,提起自己小小的包袱,跟在顾明璋身後。
颀长挺拔的身影与纤细温婉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口熹微的光影里。
王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深远的忧虑与期望,喃喃道:“这一路,可要平顺啊。”
当顾明璋和何好带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赶到苏州火车站时,开往宁波的列车已喷吐着浓烟,即将啓程。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轰鸣。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丶劣质烟草味和食物的油腻气息。
顾明璋靠在座椅上,窗外江南水乡的葱茏绿意飞速倒退。他闭目养神,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何好就坐在他身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微热和淡淡的馨香。
假扮夫妻这个念头带来的紧张感,竟奇异地压过了对商路的忧虑。
他悄悄睁开眼,瞥见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似乎也有些紧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何好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开。她轻轻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馀,这无声的依靠,便是此刻最坚实的承诺。
火车在汽笛的长鸣中驶入宁波站。
咸腥的海风瞬间涌入车厢。顾明璋一手提着藤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何好腰後,隔开拥挤的人流。
一出站口,人潮汹涌,码头的喧嚣扑面而来。他目光锐利,很快锁定了举着“顾”字木牌的永昌栈夥计。
“顾先生,顾太太!一路辛苦!赵掌柜派小的来接!”夥计机灵地改了称呼,目光在何好身上恭敬地一扫。
“顾太太”三字入耳,何好心头又是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温婉的平静。
顾明璋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沉声道:“有劳。”
人力车穿行在宁波老城狭窄繁忙的街巷。不同于苏州的粉墙黛瓦丶小桥流水,宁波的民居墙更高,巷更深,石库门厚重,处处透着因商而兴的务实与坚固。
车在一条临河的巷子深处停下,一块黑底金字的“永昌栈”匾额悬在门楣上。一个穿着藏青短褂丶面容精瘦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中年男子闻声迎了出来,正是舅舅陈伯安信中所托的赵掌柜。
“顾少爷!哦,还有顾太太!一路辛苦!”赵掌柜热情拱手,目光飞快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房间备好了,快请进!周先生那边…咳,”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情况略有些变化,还需稍待几日,他近来帮会琐事缠身,尚未定下具体会面时间。”
顾明璋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安顿行李时,一个微妙的难题摆在面前。
赵掌柜引他们到二楼一间宽敞雅致的上房门口,搓着手,带着歉意道:“实在对不住顾少爷丶顾太太!这阵子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栈里上房只剩这一间了。想着您二位是夫妻,便自作主张安排下了。您看是否将就几日?若实在不便,我再想法子挤挤别的房?”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显然这夫妻的戏码从此刻起便进入了更严苛的考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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