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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夜谈
◎大人想留多久都可以◎
千鸟刚扭头,就被抱入一个温暖而充斥着浓香的怀抱。香气扑了她一脸,钻进鼻腔痒痒的,差点让她打出喷嚏。
来者千鸟不算陌生,她是母亲年轻时的好友。父母还在世时两家经常见面,但母亲去世後就很少联系了。
所以这凄惨又充满怜爱的呼唤又是做的哪门子戏?
千鸟轻轻推开她,小扇抵着鼻尖扇去些香粉气,语气冷淡不失礼貌:“山田夫人请坐。”
山田夫人对她的疏离视若无睹,倚靠在小案边做出一副悲伤到无力支撑,又努力提起力气的模样,硬扯着千鸟回忆那些儿时快要忘掉的回忆。
千鸟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对方不说来意,她也装作不懂,只一味倾听。而对于对方想唤起的情感共鸣,千鸟丝毫不接招。
一来二去,看着依旧冷淡一派端庄的千鸟,想象中少女扑入怀中哭泣而自己若母般安慰的暖心场面迟未上演,山田夫人总算坐不住了,话题开始往正事上扯。
经过一个生硬的转场,山田夫人擦着眼角,像是为了千鸟考虑许久似的,语重心长道:“你父母兄长皆逝,自身年纪尚小,一个小女孩该如何生活啊!我来时见井下家主怒气冲冲离去,他们一向野心甚高,如今木沢家只剩下你一个女孩,他们还不把你拆骨剥皮吞吃下去!
虽说这些年联系少,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虎口!思来想去,不如你跟我回去住在我家?有我们的保护,井下家和其他家族想必也不敢拿你怎样!”
千鸟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灰蓝色的清冷眼眸仿佛天生隔了层云雾让人看不清情绪,但仿佛能够看透复杂的人心。
山田夫人说着说着对上她视线,话语蓦地一顿,面上闪过丝心虚。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停下话语:“我家有一个大你两岁的兄长,另外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妹妹,有他们陪伴,你也不会觉得枯燥,这不是正好?我们也没什麽坏心思,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等你长大,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再送你出嫁……”
寄人篱下後还有没有长大的机会丶嫁的人是被安排好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可都说不好了。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尤其是利益由一个弱小生物守护时——他们连谎话都不愿意编得缜密一些。
“夫人的话我都明白,只不过这些年木沢家在我手中发展稳定。千鸟身边也还有母族亲人陪伴,就不劳烦夫人了。”
千鸟执壶倒茶,高高提起壶,不经意将一点茶水溅到对方衣襟上,随即假意道:“哎呀,近日悲伤过度力气有些不足,不小心撒到您身上了,来人,快将夫人带下去换身衣服!”
一个壮年仆妇立刻推开门手脚麻利地把人架下去了,山田夫人不满的声音渐行渐远。
千鸟煮起新茶,继续见下一个客人。
女人的价值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嫁人生子。如井下家主所言,其馀来者皆贪图着千鸟的财富。不过他和旁人也没有什麽差别,都企图以婚姻挟持千鸟继续为他们服务。
一天下来几乎把父母在世时所有认识的朋友都见完了,他们无意都提及自家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分明是进献自己的儿子做美人计勾引千鸟,偏偏还装腔拿调着一副长者关爱晚辈的名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企图踩在千鸟的脊梁上。
拿不起也放不下,真是又当又立。
雪夜漆黑,门檐上挂着的灯在寒风中摇晃,雪粒于烛光中飞舞。
千鸟白日茶喝了太多睡不着,屋内暖气烘得人头昏脑涨,她便推开一条门缝,靠在门边安静注视着这须臾光芒。
身上裹着厚实的动物皮毛衬得她脸越发小,千鸟手在怀中细细摩挲着木沢苍介遗留下来的残破御守,心中的痛密密麻麻泛开。
不知不觉沿着门框坐下,她被衣物簇拥成小小一团的影子落在了屋外平整的木板上。
千鸟正出神时,另一道薄影便突兀出现,由长变短,由虚变实。耳边传来木屐声,步伐稳健,千鸟似有所感来人是谁,没有关门,而是擡头看了过去。
枫原万叶眉间挂着雪,披着厚氅,迎着寒风,缓步提灯而来。
“大人……”千鸟念了一句,声音极小,刚落下便被风雪覆盖。
直到枫原万叶靠近将灯放在脚边,在距离她不过一臂距离的地方站定。他没有让千鸟擡头,而是半蹲下身在她面前,替她遮住两廊灌入的寒冽寒风。
“这麽晚了,怎麽还不休息?”
枫原万叶的嗓音很像冬夜中的一杯热巧可力,一喝下去便慰了千鸟半颗心脏,滚烫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它让冷意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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