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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蛋羹都晃悠了两下。
但若是他家中挂上白影……父亲若是知道真相会将他逐出家门的。
迫于现实,李子昂终于学会了闭嘴。
黄月惜勾起嘴角,发髻上银色小巧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怎麽?你终于不唠叨了?老夫子?”
潮湿的草垛散发出腐质又安心的气味,萦绕在几人鼻尖。
李子昂直愣愣的盯着那处闪动的银光,轻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老头子啊。”
黄月惜站起身,将两个不争气的同伴拎起来,随即走到门前,扒开门缝往外瞧。
“没人,你们走吧,上墙头的时候小心点,机灵点,听到了没。”黄月惜拍的两个脑袋咚咚响。
两个憨瓜捂着脑袋连连点头,一前一後钻出柴房。
看呆了李子昂,他冲到门口,连忙擒住黄月惜的手腕:“你别想跑!”
黄月惜甩了两下,没甩掉,她无奈的说:“松开,我不会走的。”
李子昂毫不动摇,只是拼命拉着她的手,嘴里小声嚷嚷着:“他们都跑了,谁信你不跑。”
两人推搡着,黄月惜不耐烦了,手臂一使劲,把李子昂甩了出去。倒在柴火垛上的李子昂身下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木头,摔在上面可不好受,李子昂身无三两肌肉,撞得他连连咳嗽。
黄月惜弹弹衣袖,淡漠的开口:“我答应她不跑,可只应下了我一人的,其馀二人,腿长在他们身上,自然是走为上策。”
她凑到李子昂面前,俯身低头看他:“至于你,公子这般弱小,还是待在家里,不出门为好。”
被人羞辱了一番的李子昂屏住呼吸,脑海里闪过打马御街那日,漫天的鲜花落在他身上,花香缠绕,欢声喝彩。
恩荣宴上随手题诗,受陛下亲赏。
醉人的酒香仿佛又在鼻尖浮现,却被身下柴草的气味取代。
李子昂推开黄月惜,坐直身体,身下坐着的仿佛不是柴火垛,而是一把椅子。他淡定的说:“姑娘这麽说就错了,有人擅武,有人擅文。”
“有姑娘这样武艺上乘的武林高手,自然也有鄙人这样熟读经书丶进献国策的儒生,难道姑娘武艺高强,就从不思考对策吗?”
面若潭水而胸怀波涛,这是圣上从万万人中择定李子昂的理由;性情冷静而武功高强,这是黄月惜从百人中脱颖而出的特点。
黄月惜难得愣住,终于正视这个自她一出场就没正眼看过的男人。
弱的跟个白斩鸡一样,居然脑子还不错,这张嘴很会说话。
抱月敲响柴房的大门:“黄姑娘,李公子,皇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走了,请两位跟我来。”
屋里安静的很,抱月保持微笑,站在门外不动。
黄月惜轻柔的笑出声,手放在李子昂面前:“是我慧眼不识人,李公子,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李子昂虚握住黄月惜的手腕,从柴火垛上站起来,迅速收回手:“走吧。”
他们都没能看到,李子昂身後沾了一片草屑。
李拂爱在他进来坐下的一瞬间,瞥见了他背後的一片草屑,调侃的说:“李公子这是在柴房里滚了一圈吗?怎麽把自己弄得这麽狼狈。”
容沁立马投去目光,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也没看到有什麽异样。
“我怎麽没看出来?”
李拂爱笑着指指李子昂的後背:“在他背上呢。”
黄月惜身体朝後仰,清楚直观的看到了李子昂背後的草屑,她叹了口气,拍拍李子昂的肩膀:“把那块布给我。”
她自己造的孽,当然得自己解决才行。
窸窸窣窣的草屑在白布反复拍打下落了下来,粘在衣服上的也被揩去。
抱月端来泡好的茶,稳重倒出了四杯温气萦绕的茶水。
李拂爱端起茶杯,在鼻尖轻轻一嗅,清新扑鼻的香味便扑满了鼻腔。
“黄姑娘,我家中请了一位武师傅,她来自建州,姓钟,单字一个琳。”李拂爱郑重的看向黄月惜,目含期待,“你认识吗?”
黄月惜握住茶杯的手一颤,她缓缓将茶杯放下,胸中的心脏砰砰直跳。嘴角颤抖着勾起,吐出的半句话失了声,她摸着桌边繁杂的花纹,再次开口:“她今年,三十五岁吗?”
紧接着,一连串的话问了出来:“她行商吗?她会不会使三把刀法?”
“她是不是有一双柳叶眉丶一对温柔的眼睛?”
说着说着,黄月惜哽咽了,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她恍然未觉,坚冰般的气质荡然无存。
黄月惜通红着双眼,轻声问道:“她在找她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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