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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夜晚格外寂静,用过晚膳,梨瓷百无聊赖,在房间里打着转。
灯盏里未添灯油,而是盛着一枚谢枕川带来的夜明珠,珠光盈盈,亮如白昼,她好奇地摸了摸,只觉触手温润。
谢枕川已经在书桌面前铺好了纸张,准备作画,见她无聊,便道:“书箱里备了些话本,不如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她眸子一亮,却并未着急去寻话本,而是凑过去道:“恕瑾哥哥在画什麽,消寒图麽?”
时人有画消寒图的习俗,梨瓷先前在易鸿山上也曾画过,在纸上绘制寒梅九枝,每枝九朵,每日填色一朵,九九八十一朵绘尽则春深。
谢枕川却含笑摇头,从一只极为眼熟的竹编木匣里取了一方墨锭来,开始磨墨。
梨瓷垂眸细看,发现是自己原先在应天府赠予谢枕川的那一套,墨锭还是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画纸上也仍是一片空白,“那是要画寒山雪夜图?”
谢枕川又是微微一笑,已经提笔沾了墨,在纸上勾勒出轮廓来,“若要说的话,是寒潭避火图。”
梨瓷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恕瑾哥哥,你……”
谢枕川从容落笔,“既是阿瓷所托,自无一刻敢忘。”
他画技高超,不过寥寥几笔,纸上已经显现出清丽俊逸的两个小人儿,一个站着,一个抱着,虽刻意未细描眉目,仍可见其神韵。
用自己赠予他的墨用来画避火图便罢了,这画上之人分明便是……
看清了两人亲昵的姿势,梨瓷的脸便更红了。
谢枕川笔下春情生风,面上却是一脸坦然,“我实在不擅人物,若非阿瓷相助,恐怕所作难以让火神避退。”
他面露为难之色,语气诚恳,“只是我观先前那避火图册页繁多,似近百馀,日後少不得要劳动阿瓷大驾了。”
梨瓷大惊失色,下意识辩驳,“那避火图不过薄薄一册,哪丶哪有那麽多?”
谢枕川悠悠道:“那图册虽薄,所用的画纸却更薄,是以虽然薄薄一册,却是包罗万象丶蔚为大观。”
这……这两个词是这麽用的吗?
见他出言有章丶云淡风轻的样子,梨瓷哪里说得过他,灰溜溜丢下一句“我去看书了”,便去寻那装着话本的书箱,把脸埋了进去。
谢枕川含笑望着她泛红的耳垂,又擡手以白墨调和朱砂,在画上女子的脸上添出一抹红晕来。
-
温泉庄子里的蔬果长得水灵,雪水煎茶也分外清甜,偶尔还能得鹿肉来炙烤,到了夜间,两人自然又要胡闹一番。
白日看云坐,寒山对雪眠,这样的逍遥自在,连晨昏界限也要消弭。
一晃便过了多日,若不是这日有人拜访,谢枕川还要更悠闲些。
谌庭爬了半座雪山,一张脸冻得发青,此刻登门,连腿都要发软。
他抖落满身积雪,接过南玄递来的姜茶,仰头灌下,总算驱散几分寒意。
“谢大人倒是安逸,”谌庭总算缓过来几分,连声叹道:“朝中都快翻天了!”
“急什麽,”谢枕川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盆中的银丝碳烧得正旺,被关门时带来的风吹得明灭,映得他眉眼疏淡,“难道谌大人未曾听过‘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还真被你说对了,”谌庭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位原先还算勤勉,如今却不知怎麽了,每日同惠贵妃腻在一处,浑浑噩噩的,三日都未必上一回早朝。大皇子已与兵部尚书岑子民之女结亲,在朝中结党营私丶排除异己,朝中请立储君的折子堆满了御案,你再不回去,恐怕就回不去了!”
“三日还能上一回早朝麽?”炭盆中火星噼啪一炸,谢枕川勾唇道:“看来时候还未到。”
谌庭急得快要拍案,“你都入赘了,横竖也是闲着,为何不回朝?”
谢枕川却一本正经道:“我很忙。”
那避火图一百零八式,他这些时日才画了不过二十八式,已经大有见地,得心应手。
谌庭虽然有些不解,仍是自告奋勇道:“不知谢大人在忙什麽,兴许我可以帮忙。”
“不必,”谢枕川斜了他一眼,语气凉凉,“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没着没落的,先管好你自己罢。”
见他这番没来由的敌意,谌庭立刻了然,这厮肯定是忙着和梨瓷有关的事情。
他酸溜溜道:“成了亲就是不一样了,倒还管起我的闲事来了。罢了罢了,你们夫妻恩爱,我便不来凑热闹了。”
谢枕川勾唇一笑,“你知道就好。”
谌庭叹了口气,“那你总得给个准话,既然此刻时机未到,何时才到?”
谢枕川虽居深山,对朝中局势仍在掌握,他转头望向山中夜幕,只是道:“你若是何时见城中济世堂的药铺门外悬挂了三枝艾草,便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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