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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程述白冰冷的手指攥得更紧。
高烧持续了三天。
程述白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总能感觉到手腕上那点被紧攥的丶几乎要勒进骨头的力道还在。祁野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一直守在病床边。
他趴在床边打瞌睡,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但只要程述白稍微一动,或者发出一点呻吟,他立刻就会惊醒,眼神像被惊扰的鹰隼,带着未散的睡意和全然的警惕,第一时间去查看输液袋,或者笨拙地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汗。
他动作粗鲁,毛巾擦过皮肤带着点疼,却异常认真。程述白烧得迷迷糊糊时,感觉那点粗糙的擦拭,带着一种奇异的丶笨拙的温柔。
那一次,程述白在药效下睡得极不安稳,梦魇缠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身体无意识地挣扎。
“程述白?程述白!”祁野醒过来,焦急地低声唤着,试图按住他乱动的手腕,怕他碰到针头。
程述白在梦魇中挣扎得更厉害,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混乱中,他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祁野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臂上。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祁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抽回来。他任由程述白咬着,另一只手极其笨拙地丶带着安抚意味地,一下下拍着程述白剧烈起伏的脊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丶生涩的温和:
“没事了程述白...没事了......”
或许是那笨拙的拍抚起了作用,或许是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程述白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牙齿的力道也松开了。他重新陷入昏睡,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祁野慢慢抽回手臂,昏暗的灯光下,小臂内侧赫然印着一圈深深的丶带着血丝的牙印。
他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几秒,没去处理渗出的血珠,只是扯了扯嘴角,低低骂了句:“属狗的,病着还这麽有劲......”
骂完,他重新趴回床边,将那只带着新鲜牙印的手臂,依旧固执地垫在程述白的手腕下方,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锚点。
书房的灯光依旧昏黄。
程述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手小臂内侧。
可有些东西,却如同被刻进了骨髓。
他关上抽屉,将那点旧物的气息重新锁进黑暗。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冰冷的图表和证据链。
拿起触控笔,笔尖在屏幕上划过,留下精准冷静的批注。镜片後的眸光,比方才更加沉凝锐利。
卧室的方向,一片寂静。
程述白处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关闭屏幕。书房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台灯的光晕如同孤岛。
他起身,无声地走到卧室门口。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轻轻拧开门把手,动作放得极轻。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稀疏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痕。床上,祁野依旧维持着那个裹紧被子的姿势,但呼吸悠长平稳,显然已经陷入熟睡。
程述白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床上那团隆起的轮廓。他没有进去,只是极轻地带上了门。
走回客厅,矮桌上还放着碗,程述白走过去,端起碗,走向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刷着碗壁残留的米粒和海鲜碎屑。冰凉的水溅在手背上。
程述白低头,看着水流中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水流声里,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擦干碗上的水珠。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丶无声的力量。
将碗放回碗柜,他关掉厨房的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程述白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身影挺拔,如同一棵沉默扎根于暗夜的树。
卧室里,熟睡的祁野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程述白的目光投向卧室门的方向,镜片後的眸光在黑暗中,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丝极淡丶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转身,走向书房。
有些风暴,需要无声地平息。而有些人,只需要在风暴之外,安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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