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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凝一如既往地淡漠,只朝他微笑了一下,说:“不谢。”
美人就算是微笑也有万种风情,少年立刻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再去看纪凝。
纪思远呵呵笑了两声,正经问道:“小孙,你的全名到底是什麽。”
少年的握笔姿势有待商榷,看样子很生疏,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三个字写完。
纪凝垂眸去看,眉头当即蹙在了一处。
薄纸浓墨,歪斜着的三个字在中央晕开。
孙照影。
纪凝刹那屏住了呼吸,茫然地看向纪思远。
纪思远起身走到少年的身边,喃喃道:“你叫照影,那他是谁?”
上京城里,被耶律宣庇护在羽翼之下的那个少年郎又是谁?
孙照影有些无措,拇指摩擦着青竹笔杆,半张着嘴,望着纪思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那一夜,孙照影写了厚厚一沓的纸,歪七扭八错漏百出的字,艰难地拼凑出了过往模糊的面貌。
孙照影确实家住荆口村,因为旱灾被卖去了风月楼做小倌。
新人到了风月楼後,例行有为期三年的修习,琴棋书画茶得样样知晓,之後方可出台。
可在第二年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意外,孙照影像往常一样准备休息,却被从窗子进来的人打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已经身处乱坟岗中,嗓子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跌跌撞撞,一路乞讨为生,好容易走到荆口村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自小生活的村庄消失在了大山深处,族人也踪迹全无。
他不敢走远,只在记忆中的村子附近打转,直到遇到了纪思远他们。
晚上,纪凝将孙照影送回房间,才开口朝纪思远说:“义父,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纪思远不是会轻信别人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会相信一家之言,“漏洞有太多。”
“荆口村去了哪里?假照影为什麽偏偏找上他?为什麽成功替代他以後不杀了他以除後患?”吹了灯後,纪思远大致列举了一下可疑之处。
黑暗中,纪凝拿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问道:“那义父觉得该怎麽样才好?”
“让李左明日原路返回吧,把这件事情告诉馀天佑,让他留心着上京的那个照影,我们这边回去以後再好好查一查孙照影的经历……假的真不了,总能找到一些突破口的。”
纪思远侧过身子,肚子顶着纪凝的小腹处,亲了亲他的下巴:“查案子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好玩?”
“比读书要难。”纪凝承认道。
书上的东西再怎麽千变万化也到底是有框架束缚着的,脱不开仁义礼智信,但案子却不一样,没有人会按照规章制度谋划一件事情,局外人永远不会猜到下一步究竟会发生些什麽。
“但还是有规律的。”纪思远拖着纪凝的手,让他去摸又不怎麽老实的二爷,“师父……也就是我爹,咱们上回见过的那个老头,曾教给我,无论案件的经过有多麽错综复杂,归根到底,谁是最终的受益者,谁就拥有最大的嫌疑。”
二爷不知道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朝纪凝打了个招呼,然後又安安静静地睡觉去了。
纪凝半撑起身子,弯腰亲了亲纪思远隆起的肚子,然後问:“那你觉得现在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不知道。”纪思远道,“现在已知的人里头,耶律宣丶照影丶那个道士亦或者是小莫,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像在伤敌一百自损八万。”
“嗯,那便不聊了,隔川你该睡了,明日还得赶一天的路,还不知道能不能遇着驿馆。”说着纪凝掩嘴打了个哈欠,将纪思远圈进怀里,“马上就要回到汴梁了,一想着那边还有秦之通上赶着让我当他女婿,我就心烦。”
纪思远闭眼道:“我的错,不该逼你这麽快和秦贡定亲,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纪思远笑了两声:“说错话了,没有下次了。”
纪凝:“下次定亲,该是咱们俩了,我想看你穿婚服的样子。”
“好,到时候穿给咱们凝儿看。”
纪凝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但纪思远却没能睡着,他摸了摸已经难以遮挡的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还没想好要怎麽跟韦胜和纪维交代这件事。
纪维是生养他的爹,韦胜是他悄悄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也是他的兄长,他效忠了半生的主人。
虽然他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还是想要自己的幸福,能够得到父亲和兄长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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