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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晁血洗不夜天（第4页）

一声不似人声的丶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嘶吼，猛地从温晁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被彻底碾碎的痛苦丶无处可逃的绝望和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他再也支撑不住，左手的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他猛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丶痉挛般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那颗被毒刺扎穿丶正在疯狂碎裂的心脏硬生生抠出来！身体因这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而剧烈地佝偻下去，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跪倒在地。

祠堂的火焰疯狂地舔舐着门框，热浪扑面而来，炙烤着他脸上冰冷的血污。火光在他剧烈颤抖的身影上跳跃，明暗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因极度痛苦而彻底扭曲的脸。

那空洞的眼底，终于不再是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焚烧殆尽的丶死寂的疯狂。

***

不夜天城，温若寒的寝殿。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殿内只燃着几盏长明灯，光线幽暗，巨大的空间显得空旷而冷寂。温若寒并未就寝，他盘膝坐于殿中央的寒玉台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如同深潭，沉静无波。殿内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丶那种冷冽如霜雪的气息。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是温晁。

他换下了那身被祝融谷鲜血浸透的玄衣，穿着一身同样深暗的衣衫，但那衣衫上，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火焰焚烧後的焦糊气息。他的右手依旧吊在胸前，左手却稳稳地握着一支素雅的白玉簪。簪身温润，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与此刻他身上散发的死寂气息格格不入。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簪尾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如同他此刻濒临破碎的灵魂。

温晁的脚步很轻，踩在光滑冰冷的玄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走向殿内深处。目光越过那几盏幽暗的长明灯，落在寒玉台上那个闭目调息的身影上。温若寒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遥远，如同端坐于九重天阙的神祇，冷漠地俯视着尘世的苦难。

温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极致的丶冰封万里的死寂。他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左手缓缓擡起，那支裂痕宛然的白玉簪被他举在身前，簪尖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微芒。

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用这个无声的动作，将这支承载了母亲微末存在丶也凝聚了他所有被碾碎的情感和绝望的玉簪，举向那个赋予他生命丶也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男人。

温若寒似有所觉，闭合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睁开。

就在这死寂凝固的一瞬——

温晁的左手猛地一握！那支看似脆弱的白玉簪，簪尾处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丶却刺目到极致的赤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死寂中苏醒，积蓄的毁灭力量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轰——！！！

以温晁和他手中那支亮起赤芒的玉簪为中心，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烈焰，毫无征兆地丶猛烈地爆发开来！那不是凡火，而是带着一种古老丶暴戾丶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的青色火焰！火焰出现的瞬间，便疯狂地膨胀丶席卷！

温晁脚下光滑如镜的玄石地面，在接触到青色火焰的刹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殿内垂落的厚重帷幕丶珍贵的玉器摆件丶巨大的梁柱……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那青色的火舌时，都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丶碳化丶崩解！

恐怖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噬了半个寝殿！炽热到扭曲空气的高温席卷开来，将殿内原本幽冷的气息焚烧殆尽！青色的火光照亮了温晁那张死寂的脸，也照亮了寒玉台上，那个终于被这毁灭性的剧变惊动的身影！

温若寒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不见底丶如同万古寒潭般的眼眸，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丶毁灭性的青色火焰！看到了火焰中心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到了他手中那支亮着赤芒丶如同引信般的白玉簪！

更看到了温晁那双眼睛——那双空洞死寂丶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中，所倒映出的……他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完全超出掌控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温若寒的心脏！他那张永远如同玉石雕琢般冰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一种名为“惊惶”的情绪，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他万年不变的冰封面具！

“阿晁——！！！”

一声惊怒交加丶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破音的嘶吼，猛地从温若寒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面对失控与毁灭时的本能惊惧！

然而，他的吼声，只换来了火焰中心，温晁唇角一丝极淡丶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瞬，狂暴的青色火焰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猛地向内一收，将那个举着玉簪的身影彻底吞没！

火焰在吞噬温晁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将他脸上那最後一丝冰冷的弧度映照得清晰无比，随即，连同那抹弧度一起，被青色的烈焰彻底覆盖丶吞噬。

温若寒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火焰吞没了温晁，看着那抹身影在狂暴的青焰中迅速变得模糊丶扭曲丶最终化为一道与烈焰融为一体的丶跳跃的光影，然後……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支白玉簪，在火焰即将彻底吞没它的前一刻，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丶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随即化为一道细微的白芒，湮灭在无边的青色火海之中。

冲天而起的青色火焰，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巨兽，带着焚毁一切的暴烈，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寝殿！巨大的梁柱在火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穹顶镶嵌的晶石在高温下爆裂，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整个不夜天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来自地狱的青色火焰所照亮！

温若寒站在寒玉台上，狂暴的护体灵力撑开一片狭小的空间，勉强抵御着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残留着方才那一刻的惊惶，甚至来不及完全褪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火焰的中心——温晁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有疯狂跳跃丶毁灭一切的青色烈焰。

他看到了。

在火焰彻底吞噬那个身影的最後一瞬，他看到了对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张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丶无法掩饰的惊惶。

那惊惶，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惊惶。

也是温晁留给他，最後的丶永恒的丶焚心刻骨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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