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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郁哉很坚强,除了耳聋的症状,其他症状也没有再出现。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整天笑眯眯地坐在花园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把自己晒得晕乎乎的就绝对不肯回病房。
回病房後也是安安静静地躺靠在枕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张远惟忙上忙下给他洗水果盛米粥。
所有人都以为幸运降临,以为郁哉能够就这样状态平稳地进入预産期,能够安全地迎接宝宝的到来。
直到张远惟收拾郁哉床单的时候,发现床单和枕头背上都是干涸的血块。
张远惟愣愣地看了那些血块好一会,才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郁哉。
郁哉正坐在沙发那儿,偏头看着窗外的小花园,已经长了不少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耳朵後边,他就这麽安静地坐着,脸色却苍白得跟个瓷娃娃。
郁哉背对着张远惟,没看见张远惟已经望过来,他知道张远惟做事情的时候专心,不会往别处望。所以他坐着实在疼得慌了,就用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手臂上,想要借此来缓解心脏和腰椎钻心的疼。
郁哉掐得太深了,没一会,手臂就渗出血珠,豆大的血珠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滴落在郁哉的衣服上,衣服是深色的,就算是血珠滴进去,也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但是这种疼痛感一点也没有缓解心脏带来的钝痛,郁哉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勉强地依靠在沙发椅背上,无力地歪搭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外面的阳光,精神有些迟钝。实在疼急了,郁哉就擡起手臂张口狠狠咬住。
张远惟看着郁哉的动作,久久说不出任何话。
他走过去,扶住郁哉的手臂,把被咬出齿痕的手臂从郁哉的牙齿里解救出来,张远惟痛苦地说:“被咬了。”
郁哉听不到,现在也疼得他没办法去正常思考东西,他迫切地想要用什麽办法来缓解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疼痛,张嘴就又要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咬,但张远惟眼疾手快地护着,不让郁哉下口。
没办法,郁哉疼得眼泪直冒,喉咙“啊啊”地发出苦涩的声音,他用哀求的眼神向张远惟求助,眼神里全是绝望。
求求你了张远惟,放开我吧,我太疼啦,疼得受不了。
求求你——
张远惟不让郁哉伤害自己,郁哉没办法缓解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从哀求变得有些崩溃,连踢带踹地开始挣扎,他闭着眼睛使劲挣,拼命想把自己的手腕从张远惟的手里挣开,但他太瘦弱了,怎麽也动不了,郁哉彻底崩溃了,喉咙发出刺耳难听的尖叫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往外跑。
张远惟急得满头大汗,但一点也没敢松开自己手腕上的劲,他不停地哄着郁哉,一只手抱着郁哉一只手去摁床头上的呼叫铃,希望护士赶紧过来。
郁哉就像一只被逼急的兔子,挣扎的力气突然变得大到吓人,张远惟一时没有抱住郁哉,郁哉找着了空子,往後推开张远惟就往桌子上磕。一切都太突然了,张远惟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办法阻止,看到郁哉额头上血淋淋的时候,他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郁哉还想撞第二次,张远惟立刻反应过来跑去抱住他,等护士终于听到铃声跑过来的时候,郁哉已经疼得抽了过去。
所有人进来看到里面的场面都吓了一大跳,倒在地上的郁哉从额头到手臂都是血淋漓的,鲜血糊了一脸,脸上发青发紫,被张远惟抱在怀里的时候,人还在不停地抽搐。
张远惟抱着郁哉,无助地看着郁哉,手一直在哆嗦,可是不敢把郁哉放下。
看着郁哉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张远惟突然脚一软,跪在了手术室门口。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在那一瞬间,眼泪收不住似地往下掉。
当杨湛生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张远惟这麽一个壮实的男人,跪在手术室门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没人疼的可怜孩子。
杨湛生走过去,握住张远惟的肩膀,沉默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我该怎麽办?”张远惟突然说,“他好疼,疼得都要往桌子上撞,我没拦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那麽残忍地伤害自己,我该怎麽办?”
杨湛生自己就是医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没事”。郁哉什麽情况他最清楚,能挺过去,那就是好好的。如果挺不过去……
手术维持了三个小时,郁哉挺过了这一次,在昏睡了一天之後,才迷迷糊糊醒转了过来。但郁哉醒来後什麽也没干,只是倚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盛开的花。
张远惟变得和郁哉寸步不离,无时无刻都守在郁哉身边,就算是工作室有急事需要他去处理,他都推掉不管。他太害怕再出现上次一样的情况了,郁哉的疼痛就像是埋藏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爆发,一旦爆发,郁哉就会崩溃,什麽也不管不顾地去伤害自己。
对于那一天的事情,郁哉感到很抱歉,晚上躺下的时候,他牵着张远惟的衣角,难过地擡眼看着张远惟。
“啊……”郁哉像说话,可是喉咙似乎已经失去了正常发音功能,只能发出一些沉闷刺耳的声音。郁哉虽然听不见,但大概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立刻闭上嘴巴,有些胆怯地看着张远惟,害怕张远惟会嫌弃他。
“没事的。”张远惟俯下身抱住他,抱完後松开郁哉,让郁哉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嘴唇,他慢慢地说,“没事的,我知道你很疼。但是答应我,不要忍着。你不用忍着。”
张远惟还想说,我爱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错过了几年之间说出口的机会,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郁哉都很平静,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没办法控制疼痛以至崩溃的情况。但郁哉也变得更加沉默了。
因为担心郁哉,张远惟总是睡得不踏实,有一点声响都会醒来,每一天早上门口响起护士巡视脚步声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被惊醒。有好几次他被惊醒,心脏怦怦地撞着胸腔,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郁哉,就会看到郁哉已经坐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沉默地看着窗户那边。
窗帘是合上的,房间里的光线特别昏暗,可是郁哉的眼睛却是睁大着的亮堂的,在黑漆漆的病房里像星星。
可是房间里太暗了,什麽也看不见,张远惟不知道,郁哉在看什麽。
他曾经尝试过和郁哉交流,可是郁哉只是看着他笑,那一双眼睛里全是憔悴,以及寂静。
有一次,郁哉向护士借来笔和纸,在纸上写字给张远惟看,他写:“张远惟,宝宝出生後,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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