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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时,韶容也在哭。
那个在黑暗中拽着他衣袖的手,或许也在颤抖。
那个说着“怕鬼吗”的声音,或许也带着哽咽。
只是他们都太擅长僞装,一个装作笑得喘不过气,一个装作在开玩笑。
哭完之後,韶容便独自踏上了改革军制的独木桥,用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大虞的风雪。
“宝宝……”东方礼捧起韶容泪湿的脸,额头相抵,“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是十六岁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是二十二岁情毒发作时的执念,是如今终于能说出口的誓言。
韶容怔怔地望着他,突然拽住帝王衣襟,将额头抵在那方温热胸膛:“……再叫一次。”
“宝宝。”东方礼吻着他湿润的眼睫,“我的宝宝。”
“不……”韶容慌乱摇头,手指紧紧攥住对方胸前衣料,“是卿卿。”
“什麽卿卿?”东方礼怔住。
韶容擡手指向书房:“架上《六韬》後面……有个剑匣。”他声音发颤,“里面……是你的佩剑……叫‘卿卿’。”
少年韶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最终只化作出征前夜的一次偷窃。他潜入东宫,偷走了东方礼最不常用的那把佩剑。
给它取名“卿卿”,日日带在身边。
直到那日登基大典,韶容才猛然惊醒。
不对。
这样是不对的。
京中世家子弟从军者衆,与东方礼相识的更是不少。若被人认出这把御用佩剑,若断袖的流言传入京城,那东方礼这刚坐稳的皇位……
于是连这最後的念想,也被锁进暗匣。
可他万万没想到,东方礼会在登基当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
“朕心悦韶容。”
韶容想起太傅的戒尺,想起自己为何远赴边关。一道道加封旨意传来,他也只回:
“此是国家大事,臣死生无怨。”
倒真成了愿打愿挨的黄盖。
韶容在帝王怀中哭到力竭,仿佛要把六年的委屈都倾泻而出。他想起每次收到东方礼的信笺,那些寥寥数语的相思,他以为是做戏给外人看,又欢喜又心碎。
“我的小字……”韶容仰起泪痕交错的脸,“离思……意为‘思礼’……”
他哽咽着解释:“是离了东方礼,便会长久相思……”
东方礼在领悟这句话的含义後,猛地将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写的每一封信,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却被当成了逢场作戏。
“宝宝……”帝王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们明明……”
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天涯。
韶容最後抽噎着昏睡过去。闻人舟的汤药里添了安神的成分,加之这一日大悲大喜,终究是撑到了极限。
东方礼小心翼翼地将人安放在榻上,在汗湿的额间落下一吻。他找来管家,要了红绳与金剪。
烛光下,帝王笨拙地挑起韶容一缕青丝,与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红绳系紧的刹那,两颗心也彻底打了死结。
“结发为夫妻……”东方礼轻声念着,将这份信物收入韶容赠他的白芷香囊。
恩爱两不疑。
回到榻前,东方礼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他的将军,他的离思,他跨越六年光阴终于找回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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