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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冬日,窗外簌簌的叶子零落寒风里。
护士小姐整理房间,瞥见窗外远去的汽车,笑着道:“金先生的家里人来接他,一副很小心的样子。”
她本意不过感慨,却见窗边无声矗立的男人微微变了面色,不知哪句话不随心意,反应过来时屋内只余下一阵冷风。
徐文开着车,将一屋子病人送回家,他在滨城的生意离不开人,略坐坐便要回去。
金满笑着说要送他,徐文额头直冒冷汗,要顾及病人脆弱的心情,又得谨慎不要他受伤,半晌竟然憋出一句:“成,路上我背着你就好。”
金满忍不住笑出声。
周遇实在听不下去,将手里的拐杖一递:“拿着,探着路去。”
徐文莫名其妙,担心夹杂着不满,这么粗糙的痞子怎么看顾得好失明的病人:“你知道他看不见,万一摔了怎么办?”
周遇半点不当回事,正是中午困乏,他嫌弃徐文聒噪啰嗦,没耐性地说:“这路他熟,别说看不见,就算再断两条腿也走不丢。”
徐文气愤不已,一路念叨,最后站在村口的清渠边,十分忧愁地说:“我刚才算了,这里离镇上的医院半个小时,环境实在不好,你伤的是眼睛,出行不方便,乡下也没有什么盲道,摔了跌了,或是碰上后遗症……唉,金满,你还是和我回滨城吧。”
金满侧耳听着,忽然拄着那拐,轻飘飘往前一跃,吓得徐文忙伸手去拽,却看到他刚好落在沟渠边,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样子,反而稳稳地说:”还担心麽?你快回去吧,这里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我好了再来滨城看你。”
徐文恼火叹气,心里千丝万缕,片刻后说:“金满,出院的时候,我瞧见楼上有人望着你。”
“医院有人不是常事吗?”
金满平淡的说了一句,继而又笑起来:“你早点回去,回头我让周遇寄了吃的给你。”
徐文被催促着上了大巴车,车还未开,他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叮嘱了几句,终于啰嗦到最想说的话题上:“小满,你和陆燕林,真的绝无可能复婚吗?”
这样尖锐的问题,寻常人尚且不知道如何应对。
徐文怕他生气,更怕他误会自己来当说客,因此脸色很是不自然。
“嗯?”问题涉及到别人,金满终于不再笑了,他没有正面会回答:“怎么这样说?”
徐文斟酌着语气,别别扭扭:“我粗心大意出了事,那段时间焦头烂额,本来以为这辈子毁了。但是你嫂子第二天开门就捡到了证据,我跑不通的关系突然就主动上门,被吊销的执照也能取回来,追债的高利贷也被违法取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我想来想去,只有陆燕林了。”
“他为你救了我两次,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要是不想复婚,就放宽心,我自己会还他人情,你不要因为这些事委屈自己。”
徐文担心这些人情会使人为难,却不知道,做下这些事的人从未和金满提过,甚至在医院里被气急的Alpha骂得失了声,走时只敢低声恳切地留下一句,我走,你不要冲动。
金满想到那人冷淡的墨眉漆眼,望着他时,只有无言以对的失落。
徐文察觉金满的沉默,那张消瘦的脸和肩膀,让他不禁想起金满曾经快乐,幸福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不知何来的冲动,脱口道:“其实,他或许也不是那么冷心冷清的人,陆家那种身份阶层,权色交易恐怕只是日常,并不是你哪里不好,他对不起你……”
金满无奈地打断:“他没有出轨。”
徐文一下子哑了声,尴尬地咳嗽两下,惆怅朋友孤苦伶仃,又遏制不住操心,喃喃:“那……是因为什么?”
他的脸色慢慢差了:“他难道打你吗?”
金满呼吸滞了片刻,他看不见徐文的脸色,鼻尖只嗅到秋来的冷风,心情说不上是哭是笑,他摇摇头:“也没有。”
徐文还没有问清楚,车子却要开了,他很是担心不舍:“往后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金满笑着摆手,拄着拐往前走了半步:“再见。”
徐文不说再见,努力从窗户回望,一垄一垄的田地向后退去,没有半点声响,偶然有鸟儿掠过,很快也远去了,青年慢慢消失在朦胧的山影和小路之间,一如他的人生,看不头的萧瑟与孤单。
金满出去了这么久,家里的院子长了很多杂草,他摸索着用镰刀割,割到手之后心惊胆战,无头苍蝇似地撞在门框上,找不到纸巾又摸不着水,很是苦恼的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扯了把蒿子,擦了擦手。
许多的不方便,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察觉到。
除了吃饭,金满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家里,等多多从幼稚园回来。
这样的时间当然很无聊,他却像耐得住寂寞的石像一样,没有和谁抱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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