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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灵园的星点灯火在巍峨皇城衬托之下如月下的萤火。
连华听闻自己要入宫赴宴的消息,约李契到园中见面。
李契从枢密院回来,佩剑还没摘,对此事很是忧虑。
“殿下不必忧虑,臣不怕,臣早就想进一回皇城了。”连华宽慰道,“圣上召臣说明他怀疑臣的居心,倒未必就是知道臣的身份。”
李契道:“原本新科状元是他自己判定的,只因为其出身微寒没有党派,他就怀疑是先生别有用心的安排,说实话,孤有些心寒。”
连华道:“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可见人的偏见对评判有多大的影响,如果事先知道考生身份,大概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客观公允。”
李契道:“先生如果不想去,孤现在就送先生出城,责任孤来承担。”
连华定然道:“臣已经没有退路,殿下,臣与你共进退。”
蝴蝶从花间飞出,一只两只落在剑鞘上,稍稍停顿又追逐着飞远去。
“好。”李契提起佩剑,冷静下来道,“虽然危险,但至少圣上还没有调动禁军,如果孤坚决保护先生,他应该也奈何不得。”
连华道:“殿下如何判断圣上没有调军?”
李契道:“调军要经过枢密院,枢密院有孤的人。”
连华道:“圣上调军一定会经过枢密院吗?”
“除非他越过兵制不对虎符直接找旧部,才能不被枢密院知晓。”李契眸中划过一道波澜,“先生是说……”
“没什么,臣相信殿下。”连华笑了笑,“既然说定如此,臣得抓紧时间准备进宫的事了,也请殿下勿再忧虑。”
花丛蜂飞蝶舞,二人走过的小道落下新的叶瓣。
*
三月十五即是宫中举办闻喜宴之日。
东京沐浴在春和景明的气象之中,白日车水马龙,夜晚火树银花。新科进士庆祝喜事,街巷坊里处处挂红绸,大户人家还连摆数天的谢师宴。
人们不知道的是,托举着这繁华表象的基石之下此时已是暗流涌动。
李睿借岚社诗会与月旦评的场合暗中拉拢曾涛、李襄等尚在观望的中立势力,裴剑携姜凯往称病的顾卫群府中探望,同时与杨淮等在计省执掌财政的大臣紧密联络,多方共同定下《吏部铨选新则十六条》,准备在宴席上由李睿呈奏。
皇宫内诸司筹备宴席,神龙军加强巡逻防备,学士院、四方馆、翰林司协同拟写诰文,王汲等凌平党人经帝姬李静吾举荐至御前行走随时待诏,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三万禁军在东京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开动。
李契在东宫则做三层准备,一是与连华、潘旭、黄启鹤等进宫赴宴之人梳理将要呈奏的策论;二是将所需证据证人交由萧岑、季春等可以临时通行宫城之人以备传唤;三是知会枢密院、开封府在宴会当晚共同维护城中治安。
*
三月十五,华灯初上。
遥遥望去,大庆殿的正脊如凤翼向天阙展开,吞吐着当空彩云。
太常寺乐班在殿廊就位,隐隐筝弦之声从殿中传出。
杜若花铺满台基,玉石大道两侧摆立的灯笼朝宫门延伸而来。
参加闻喜宴的臣子穿正红公服居多,其间也夹杂着几件朴素色调的常服,三两成□□谈入宫,陆续走到殿阶前等待。
亲王、王、侯各自带属臣在队伍的侧前方集合。
李契的朱明服外罩烫金纱衣,平时与诸皇子的朱服差别不大,夜间光线较弱,走过大道时纱衣泛出如水波的光纹,才显出些许不同。
连华穿一袭水绿纯色交领绸衫,黑纱幞帽,跟在东宫属臣的行列中。
他初次进宫,只感到一粟之于沧海是多么渺小。
他的视线被局限在方寸之内,能看见的只有脚下的那一块玉砖、前面那一个人的肩背、左右衣袖以及从前排缝隙中透到自己眼中的五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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