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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莫名其妙成了曲濯对着程屹倾诉。
他本来真的没打算这样打扰恩公。可是,如今是恩公主动询问。对方又亲眼见了前面他被卢明打杀的场面,要说撞破无相宗的藏污纳垢,那也是已经发生的事。想来想去,曲濯都不觉得自己得把其他事情也藏着掖着,好维护“宗门门面”。
——那种东西,原本就被撕扯下来、丢在地上了。
纸页上,程屹写下的短短一句话后,满满都是曲濯留下的内容。
他写:“卢明说的多半是实话。他知道我听不见,又不知道恩公在旁边,那种时候所讲所述一定是内心之言。所以旁人都知道他危险,却又眼睁睁看我随他出来……若是我留在外面不能归去,他们没有人会遗憾。”
他写:“恩公,不知您是散修还是背靠宗门者。其他地方的人,是不是也如无相宗这般……”
他写:“可我当真不回去了吗?卢明入魔的样子我是瞧见了,先前宗门里的很多疑案恐怕都是他干的。只是他一直隐藏太好,那些事现在还落在旁人头上。若是一点儿关于他的消息都送不回去,从前的冤案恐怕也成了实在发生过的事。”
到这里,一整张纸算是一点儿多余的空隙都没有了。曲濯终于停笔。
把纸页凑到恩公面前,看对方眼珠转动、细细读着上头的内容时,他下意识地再度屏住呼吸。
曲濯想,不,无论恩公是什么身份,都不存在“其他地方的人也都和无相宗内诸弟子一样冷漠”的答案。毕竟恩公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已经救了自己两次。
而他们不过是陌生人。这样的身份,恩公都愿意为自己出手。
相比之下,宗门之中……
曲濯心情黯然。
这时候,程屹眼神动了动。
他的视线落在“冤案”两个字上,觉得有点好笑。
无相宗的“冤案”还少吗?自己身上不是还有一件。
而看曲濯,他自己峰头的“冤案”让他难过至此,想来虽然旁人不待见他——程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在他看,曲濯虽然听不见,说不了话,但忽略从前种种,单看现在对方的表现,的确让人挺舒服——但他还是对同门抱有和善态度。
然而,也是这么一个人,在他从前伤重地时被人指使出现,一心想要套走赤霞芝下落。见了那张他胡乱写出来的纸页,便开心得像什么似的。
两种心绪的反差,让程屹唇角都要勾起来了。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样东西。
不是要做出友爱同门的样子吗?好,由他来提醒一下曲濯,对方究竟做过什么。
没有接曲濯苦恼的话茬,他手往前伸,将正摆在上面的东西递到曲濯眼前。
毛笔自发地动起来了。一点清风符的运用技巧,琼天学堂当中大多数人都会。虽然不是人人都像程屹似的操作得这么好,但用心去练,总能在旁人眼里暂且摆出修士使用神识的样子唬人。
程屹写:“这是从那魔修的芥子袋里找出的,莫非是你的东西?”
曲濯一怔。
程屹细细看他的神色。
想从里面捕捉到心虚,懊恼……哪怕是愧疚呢?说到底,曲濯并非主谋,仅仅是一个被利用的喽啰。
可惜都没有。青年表情变了变,最终却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伸手把东西推还给程屹。
“啊啊。”他这么叫,手上比划:“我懂规矩,这东西现在是您的……”
程屹眉毛动了动。这是规不规矩的事儿吗?
两人思路从头到尾都没对上。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落在年轻的乐修眼里,却有另一重意思。
自己之前写的烦恼还是太多了。曲濯觉得。恩公一个“外人”,定然是要为难的。牵扯到大宗门,他的确不好也不方便评判。可是又不愿意看曲濯一个人愁心,于是恩公找了别的话题,想要转开他的注意力。
曲濯动容。早就知道恩公心善,可是地方这样关怀体贴,还是让他更加感念。
看着恩公的表情,曲濯猜测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决心。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又写:“这是一个隐匿身形的牌子。不过恩公,您若是懂符文阵法,或者原先就是器修,”想到前面出现的偶人,曲濯觉得这一点很有可能,“可以看看上面刻的纹路,确定一下上面有无追踪功能。”
刚写完,恩公还没有动手,他掌心的毛笔就又动了。
写:“没有。”
曲濯一愣,随即笑了,“那就好!”神色当中到底显露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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